第14章 視死如歸(1 / 1)
華令宜這丫頭雖然熟讀詩書滿腹經綸,且在太上皇的照養下有著不低的政治理解。
可就和不少官二代一樣,她犯了想當然的毛病,想當然的覺得眼前這些人就是大明未來的中堅力量。
殊不知一個很關鍵的點位被他遺漏了。
陳忠海想要權傾朝野,第一時間必然是掌控吏部,控制天下官員的調配。
可隸屬於吏部主管的科舉,又怎麼會沒被他安插手腳?
眼下這些學子不說全部,至少有九成都是陳忠海的人。
就他們表現出的這種逢迎,甚至能讓寧天辰從其中感受到陳忠海調教的影子。
“朕已經決定,即刻將諸位調往前線隨軍,諸位可將這一路的感受在戰後擬表,讓朕看看爾等是否真有為朕分憂的本事。”
整個正廳頓時間鴉雀無聲。
倭寇可以說是大明百姓最為懼怕的東西,甚至是官員最為懼怕的存在。
這些人入朝之目的,就是為了遠離匪患影響,安安心心升官發財。
讓他們去前線,那比要了他們老命更讓他們難受。
“陛下三思啊,我等寒窗苦讀並不是為了隨軍,而是為了貼身侍奉陛下,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大膽,聖意豈是爾等能夠質疑的?來人,將這狂逆之徒打入天牢!”小太監驚聲高呼,再度迎來他的高光時刻。
然而下一秒他卻感覺到一股能殺人的氣息正在醞釀。
小太監顫顫巍巍轉過臉去。
“朕還未開口,你就先把話說了?”
小太監匆忙跪在地上。
“陛下贖罪,陛下贖罪……”
華令宜額頭的冷汗頓時又冒了出來,連她也跟著跪了下去。
寧天辰見此一幕只感覺是無比頭疼。
他責怪小太監是因為不想培養出第二個陳忠海,可華令宜卻是跪了下去,難道暴君這兩個字已經在他心裡打上思想鋼印了嗎?
“起來吧,隨朕去候補院,朕要去那邊看看!”
候補院才是寧天辰此行而來的目的。
殿試舉人有些人能直入翰林院作為替補官員的存在,而有些人則是會發往候補院辦公做事。
這候補院也是陳忠海成立的產物,表面說是官員中轉,實際上就是個清官墳場。
不僅是翰林院候補進士會被安置於此,許多與其政見相反的官員,也被加以官員週轉的由頭安置到了這邊。
但這種安置只是留著官階,並沒有實際俸祿和官位,幾乎等同於打入冷宮不再啟用。
於是乎當寧天辰步入候補院時,他也皺緊了眉頭,由心問了一句:“這裡是潰兵站還是候補院?”
一眼望去,入目之處皆是一片破敗。
有的人衣衫襤褸坐在地上玩弄著地上的螞蟻蟲子,有的人張開雙臂表情癲狂的在院中起舞。
有幾個人表現的相對安靜一點,正在長登上對弈。
可他們說下的棋卻只見棋盤,不見棋子。
“陛下,這,這,這地方是關押瘋子的嗎?”華令宜怯生生問道。
雖然母儀天下,但本質上還是個小女孩,見如此之多精神不正常的人,華令宜怯生生躲在了寧天辰的身後。
一時間寧天辰也沒搞懂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給旁邊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挺直腰板站了出來。
“剛才給爾等通報陛下駕到,爾等是聾了嗎?還不趕緊前來跪拜接駕?”
小太監以為又會迎來高光時刻,然而這院子裡卻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那,那,那不是毛大人嗎?”華令宜指著不遠處驚呼。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邊正坐著一個老頭,手裡拿著一根小竹竿,竹竿頂端繫著已然發黑的破麻繩。
他似乎在那小水坑旁進行著垂釣。
“這人你認識嗎?”寧天辰小聲問。
華令宜立刻轉過臉來,那雙清澈透明的大眼睛裡充滿著憤怒,似乎在說:“你還有臉提?”
“朕最近記憶不太好了,說說他是怎麼回事吧?”寧天辰繼續問。
“去年倭寇侵擾,毛大人跪於奉天殿外以死相諫懇請陛下出兵,陛下未能同意出兵之事,反倒是將其撤職查辦!”小太監解釋說。
這話聽得寧天辰都在心裡暗罵了一遍昏君可真是個畜生。
“走吧,過去看看!”
突然慕星抬起手擋住了去路。
“陛下,您進了這院子,恐怕連我都保不了您了!”
寧天辰看向周圍,那些宛若精神病一樣的候補官員目光皆是鎖定在他身上。
有的人直勾勾的看著他,有的人雖然眼神躲藏,但聚焦處也在他身上。
雖然明白了局面,但就這還不足以讓他望而生畏。
“無妨,他們想對朕做什麼,那就讓他們做吧!”
邁開腳步走入院子,寧天辰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間。
周圍候補官員陸續站起身來,就像是一頭頭餓狼一般盯著寧天辰這頭小綿羊。
突然。
“大家一起上,殺了暴君這天下就太平了!”
周圍一眾候補官員臉上的痴傻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視死如歸的堅定。
“都統快救救陛下啊!”小太監驚呼。
慕星連忙抽出三眼巨銃,但就在這時,華令宜將手按在了慕星的手腕上。
“皇后你想做什麼?你想造反嗎?”
此刻就連華令宜眼中也閃爍起了那視死如歸的堅定。
“殺了朕除了讓京城血流成河,除了繼續讓陳忠海獨掌大權,繼續給倭寇賠錢之外,還有別的什麼好處嗎?”
此話一出,以毛大人為首,一眾候補官員直接急剎車停在了距離寧天辰不到五米的位置。
眾人直接形成了一個包圍圈,逆時針旋轉著打量寧天辰。
慕星抓住機會推開華令宜,正當她舉起巨銃之時,寧天辰聲音再度傳來。
“慕星,把你的武器放下,朕想要跟他們聊聊!”
“陛下,這些人已然是要造反,我不敢讓陛下深陷如此險地!”
隨著慕星話音落下,周圍高牆之上上百錦衣衛陸續冒了頭,手中弓弩鳥槍蓄勢待發,瞄準了下方一眾候補官員的腦門。
可下方這些候補官員眼中卻沒有半點恐懼,依舊是那視死如歸的堅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