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情世故（1 / 1）
“同志，接替工作崗位還需要介紹信嗎？咱們廠行政科的劉科長也沒有給我們說，只是讓我們今天來找他報道就行。”
看著對方緊握王八盒子的姿勢，秦向北打了一個激靈，連忙上前對著對方解釋道，這年頭的保衛科可不歸工廠管，甚至遇到緊急情況是可以隨時開槍的，萬一走火，那可就完犢子了。
中年男子看著秦向北緊張兮兮的樣子，滿意轉了轉手腕將手裡的王八盒子插回到腰間。看秦向北幾人大包小包還帶著幾個孩子，就知道幾人不可能是敵特，也不可能是來搞破壞，他這麼做的主要目的其實算是一種震懾，告誡秦向北不要搞事情的意思，這年頭大多數保衛科對於訪客都會這麼做，甚至對廠裡的工人也比較嚴厲。
作為一個從21世紀穿越過來的社畜，最基本的察言觀色能力秦向北還是有的，看著對方氣息平穩下來的樣子，秦向北連忙上前從兜裡掏出之前餘小東給剩的那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地給對方：
“同志，我大哥叫彭計忠，前些天機修廠出了事故，因公犧牲的，這事您也應該知道。我們除了要過來辦理接替工作崗位，還要領取彭大哥死亡的一次性傷亡補助。
我嫂子剛死了丈夫，現在一家老小就靠著這些錢和這份工作來養家餬口呢，您要不通融通融，讓我們進去找一下劉科長？或者幫忙想想辦法？”
一邊說著，秦向北還一邊熟練的將煙塞到對方的手裡。
中年男子接過煙，態度居然瞬間變得和藹起來，作為機修廠的門戶，日常人來人往，顯然他已經被一定的腐蝕，信仰不在那麼堅定，要不然也不可能接煙接的這麼快，對方將煙含在嘴上，抽出一包火柴將煙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廠子裡為了防止敵特分子潛入破壞，對於頂替工作崗位的，都會提前在街道辦或者村委會的介紹下將招工表交給對方，我們是隻認街道辦開的介紹信和我們廠的招工表不認人，按理說沒有招工表是堅決不允許進入的。
不過你們來頂替工作崗位的同時還要領取一次性補償金，咱們也可以按照領取一次性補償金的方式進入，只要有機修廠的熟人帶著你們就可以了。”
男子說完美滋滋的抽著煙，目光還不時的掃視著秦向北手裡的那包半包煙，他之前翻看過樑拉娣的介紹信知道對方是從農村來的，明顯表達出想當梁拉娣介紹人的意思。
好傢伙，這還是之前那個言行有序，威風凜凜的警衛大哥？不是說這年頭的人都很淳樸嗎？不是說這個年頭拿老百姓的一根針都得打槍子嗎？怎麼進個大門也得人情世故一下？
看著對方直勾勾的眼神，秦向北哪裡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他連忙將剩下的半包煙塞到對方的手裡：“大哥，我們是農村來的，這機修廠哪裡來的熟人？這事還得麻煩你。”
“廠里居然沒有認識的人？哎，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吧…”接過秦向北的煙，中年男子愈發的和藹起來，他對著門衛室的其他人交代了一句，不由分說的拉著秦向北就向辦公樓行政科走去，一到路上還熱心的向秦向北介紹著機修廠的一些情況，整的要入職機修廠的人好像是秦向北似的。
半包煙的回報還是很不錯的，當秦向北幾人來到行政科的門口時，秦向北已經將機修廠的情況瞭解的七七八八，甚至就連機修廠的廠領導都住在黑芝麻胡同小洋樓附近也被中年男子抖落了個乾淨。
送到門口後，中年男子見秦向北沒有再“續費”的意思，直接指了指行政科的大門便轉身離開了，合著半包煙的熟人引薦就引薦見在門口？
秦向北讓大毛照看板車以及二毛、三毛，他和梁拉娣抱著秀兒推門走了進去。
行政科辦公室內坐了好幾個人，一個個都埋頭寫寫畫畫，看起來一副非常忙碌的景象。
“幾位同志，諮詢一下行政科的劉科長在哪裡？”
秦向北掃視了一眼這些人，並沒有發現之前見過的那位劉科長之後，開口對著這些人詢問道。
這幾人紛紛抬頭掃了一眼秦向北和梁拉娣，看著他們土裡土氣的樣子，又紛紛低下了頭，彷彿沒聽到秦向北的詢問似的。
“去裡邊！”場面有些冷場，過了好一會，一個圓臉的年輕姑娘，才指了指裡面一個緊挨著這些人辦公桌的小一點的辦公室低聲嘟囔了一句。
秦向北回了一聲道謝，便招呼著梁拉娣朝著那個小辦公室走去。
小辦公室的門並沒有關上，一眼望去就能瞧得清清楚楚，簡單的放了一些待客的桌椅之後，就剩下一張破舊的辦公桌，辦公桌上放著一個臺簽上寫著科長劉富貴。
目光轉向辦公室內的人，秦向北一眼便認出此人正是之前去過秦家村的那位劉科長，此刻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正在逐字逐句的閱讀著，看著秦向北和梁拉娣進來，他先是愣了一愣，不過馬上回過神來。
“你們來了？趕快坐…”
他將手裡的報紙放下，一邊招呼著秦向北幾人坐下，同時還對門外的那個圓臉小姑娘喊了一聲：“小王，倒兩杯開水…”
這個態度居然出奇的好，整得秦向北和梁拉娣都有些不知所措。
“大侄子，我外甥前幾天招呼我對你們照顧一下，入職和領取經濟補償的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先坐…”
劉科長招呼秦向北二人坐下後，笑呵呵的將小王倒好的開水端給秦向北二人。
劉科長的話裡，最先點出的就是他的大外甥於小東，一方面是緩解秦向北對他如此熱情的懷疑，另一方面更多的還是想讓秦向北和梁拉娣承了於小東和他的這份人情，不再追究之前在秦家村“強買”工位的事。
“劉叔，承蒙小東兄弟看得起，正好這大冬天的我也沒啥事，待我嫂子入職後，我去找他玩。”
既然劉科長叫自己大侄子，秦向北自然也會順杆著往上爬，一聲“叔”足以表明秦向北的態度。
至於於小東對自己有什麼謀劃，不過自己一個農村人，能有什麼值得對方費盡心思的？五幾年又沒人會噶腰子，秦向北也不害怕和對方有接觸，所以隱喻了一句待梁拉娣入職後，以後就是可以一起玩的好朋友，便不再說話。
“大侄子，想要入職和領取一次性經濟補償，必須在行政科都能辦理相關流程，然後到勞資科辦理入職，到財務科領錢。前幾天我已經幫梁拉娣同志把一次性經濟補償相關手續弄好，她拿著這張表就可以到財務科簽字按手印領錢。
招工表還有一些資訊需要核對一下，你們今天先拿回去看看，明天拿到我這裡稽覈就行。”
這劉科長顯然也是久經考驗的幹部，秦向北的話外之音，他瞬間領會，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從抽屜裡抽出幾張紙，遞到了秦向北的手中。
秦向北接過這幾個表大致翻閱起來，然而當他看到招工表和招工表附錄的落戶表上時，眉頭卻不由得一簇。
招工表內所有的資訊都被劉科長填寫完畢，就連稽覈意見一欄也蓋上了機修廠的行政章，只留下崗位以及領導簽字兩欄。翻到落戶表上，同樣是填寫完畢只留下落戶地址和領導簽字欄沒寫。
這兩份檔案的共同點都是需要領導簽字後才能生效，而劉科長已然將機修廠的行政章都蓋上，充分證明對於梁拉娣入職機修廠這件事情是他是沒有意見的。
“謝謝劉叔了，今天我們回去仔細看一下，不知道你家在哪裡？過幾天我想抽空去您家拜訪，順路見一下小東兄弟。”
既然他沒有意見，那麼留下的這兩處位置肯定有其他深意，小辦公室外緊挨著行政科辦公人員的辦公桌，也不方便詳細探討，秦向北只能提出上門拜訪。
“我家就住在黑芝麻胡同37號院，附近有一排小洋樓，很好找的。”
見秦向北並沒有因為招工表上的空餘位置大聲嚷嚷，反而是提出了上門拜訪自己，劉科長的臉上露出讚賞的笑容，他連忙報上自己家所在的位置。隨之更是極其熱情的詢問起來：“你們從農村來的，城裡有親戚朋友嗎？沒有的話把介紹信拿來，我給你們開個條子，就住我們機修廠的招待所…”
秦向北和梁拉娣京城哪有什麼親戚朋友，只能勞煩劉科長開條子。
出了劉科長的辦公室，秦向北二人又去財務科將彭計忠的一次性傷亡補償396元領到手上後，這才推著板車，帶著大包小包和四個孩子朝著機修廠的招待所趕去。
來到招待所已是華燈初上時分，這個招待所應該是以前的酒樓改造而成，牆壁斑駁，油漆剝落，木質地板吱吱作響，踩上去似乎隨時會塌陷，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牆角堆積著灰塵與蛛網，無不證明著這個招待所的職工似乎不是那麼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