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顛簸的公交車,歸家的土路(1 / 1)
京城的公交車總共也沒有幾輛,跑周圍公社的也就只有這一輛,每天跑兩趟,基本週邊的公社都要路過,要是被趕了下去,丟人不說,休想短時間內返回家鄉。
也不知是聽到售票員的呵斥聲,還是看到對方手裡拿著的王八盒子,車廂內的所有人居然不約而同瞬間閉嘴,就連幾個嬉笑打鬧的小孩子也是乖巧無比,車廂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要不說這年頭的各行各業的工人就沒有一個不彪悍的,一個售票員居然拿著王八盒子,是防備有人搶車,還是想著趁人少的時候攔路打劫?秦向北也搞不懂。
不過這個售票員一手拿著王八盒子,一手售票的效率不是一般的快,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把錢掏了出來,沒有一個討價還價的。梁拉娣跟在售票員的身後,很快便擠到了車廂後排。
“同志,這個就是我弟弟,我們倆是一起的。”看著售票員準備向秦向北收錢,梁拉娣連忙晃悠著自己手上的車票示意道。
這年頭所有東西都是供給制,都有定額的,想要什麼票據都得私底下買賣,誰要是敢公開叫賣,投機倒把的名頭是少不了的。
但是公交車票卻是一個例外,並不禁止其票去買賣,其分為月票和普通車票,月票是每個月固定出三元錢可以無任何限制搭乘公交車。普通車票就是單程車票,每次上車的時候,售票員都會在前門售票,下車的時候他就會跑到後門去將車票收回來,迴圈往復使用。
要是你上車的時候買了票,但是沒有使用就離開,還可以下一次坐車的時候再用,要是以後都不想坐了,也可以轉給別人,相對還是比較人性化的。
秦向北目光掃過樑拉娣手裡的車票,共計兩張,每張金額為一角五分錢,這個價格看起來有點小貴,但是京都到紅星公社二十多公里,坐公交車只需要一個多小時就能趕到,節省的時間可不少。
聽到梁拉娣的話,售票員掠過秦向北,朝著旁邊的另一人收去,遇到擋路的情況,還拿槍口戳著前面擋路的人,速度很快。
“嫂子,坐!”看著梁拉娣走近,秦向北毫不猶豫地往丁秋楠那邊擠了擠,隨之拉著梁拉娣的胳膊坐到了自己的身旁。
作為京城為數不多的幾輛公交車,修建的時候當然也考慮過國際友人搭乘時的面子問題,座椅是按照外國人的身材定做的二人座椅,坐兩個國人寬寬鬆鬆,但是三個人就有一些略微擁擠。
看著被擠在中間的秦向北,以及周圍眾人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梁拉娣、丁秋楠二人紛紛掙扎著準備離開座椅,但秦向北怎麼可能給她們這個機會?
“嫂子,這是丁秋楠,是紅星醫院的實習醫生,也是我的好朋友;秋楠姐,這是我鄰家嫂子叫梁拉娣!”
他拉二人的胳膊再次坐下,簡單的相互介紹之後,天南海北的瞎聊起來,就是不給二人離開的機會。
“都坐穩了,要發車了…”隨著一陣鈴鐺的晃悠聲響起,售票員大喝一聲,這輛解放牌大卡車改造成的公交車也是發出了“嗚嗚”的鳴笛聲,下課之後車身緩緩移動,而後朝著京郊鄉下的方向駛去。
京城的路面雖然有些坑窪,坐在這輛大卡車似的公交車上也感受不到多少顛簸,但是出了京城就大不一樣,坑坑窪窪就算了,土路、斜坡、急拐彎到處都是。
這公交車司機明顯是個老手,簡直是一個國產版的奧德彪,他彷彿車廂里拉的不是乘客,而是貨物似的,我行我素地在這鄉間小道上疾馳著。
公交車的每個車輪都與地面激烈地碰撞著,車身劇烈晃動著,車廂內的物品彷彿被捲入了一場風暴在空中亂飛著。
這些乘客可倒了大黴,所有人都被顛得東倒西歪,站在車廂內的使勁地扯著扶手,個子矮些的抱著座椅,甚至是一時無奈之下坐在地上。
搶到座椅的人更是倒了大黴,每當路過坑窪的時候,車座上都如同安裝了彈簧將他們彈起,隨之又重重地落下,震得他們呲牙咧嘴。
不過秦向北反倒有幾分享受這如同坐過山車般的感覺,每當車廂彈起又墜落的那一刻,他總能熱心地將手伸到身體兩側幫著丁秋楠和梁拉娣減緩顛簸帶來的危險,在這顛簸中找到機會以幫忙的名義將二人往自己的懷裡抱,看得周圍的群眾一個個面露不齒,甚至有人開口呵罵著有傷風化…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尤其是快樂的時候,秦向北還意猶未盡,公交車已然便來到了紅星公社。
到站後,丁秋楠連聲招呼都沒有和秦向北打,滿臉通紅地擠下車,強忍著羞意帶著她的醫療工具,坐上了崔家村來紅星公社接醫療隊的牛車,片刻之後就消失在了秦向北的背影裡。
由於秦向北的腳踏車在眾多貨物中算是最為貴重的物品,被放在了車頂的最前方,甚至還刻意用繩子給綁了一回,想要拿下來必須得將周邊的東西拿開才行,他和梁拉娣足足等了十多分鐘,才再一次騎上腳踏車朝著秦家村的方向駛去。
秦家村距離紅星公社只有七八公里,但是一道路上全是坑窪,騎腳踏車行走的速度也只不過比步行稍微快那麼一丟丟。
“剛才那個小姑娘長得挺俊的,看你在車上玩得挺開心,小姑娘也不反對,你們倆已經不會那啥了吧?”
感受著腳踏車的顛簸,梁拉娣不由得蹙起了眉頭,秦向北的車速屬實有些快,在這崎嶇的山路上,顛得她渾身直哆嗦,她白了一眼秦向北,用力在對方的腰掐一把,打斷了秦向北的飛馳的速度。
“嫂子,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要是想聽真話,那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秦向北老臉一紅,騎車的速度也穩定幾分。
梁拉娣的心裡有些犯嘀咕,總感覺秦向北不懷好意,但是二人關係這麼親近,秦向北還能拿自己怎麼著?而且就算對方要對自己動手,難道自己還能不答應嗎?想通這一點,她毫不客氣地點頭應了下來。
“嫂子,我騎了一路車,口乾舌燥的,想喝點水,我記得你早上走的時候偷偷的拿水壺了…”聞言,秦向北停下腳踏車,滿臉打趣道。
梁拉娣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閃過一絲尷尬,她早上離家的時候把水壺都藏到自己的衣服兜裡。沒想到居然還被秦向北給發現。
目光掃視著四周荒山野嶺的別說是人影,就連只鳥都沒有,緊繃的神情略有緩和,她小步挪移下了車,俏生生的站在腳踏車旁,卸下外套的衣服扣,有些不捨地將放在裡襯衣服兜裡的水壺拿了出來,遞到了秦向北的嘴邊,還無奈地叮囑著:“今天早上走的時候,我給秀兒又喝了一些,壺裡沒有多少水,你省著點喝…”
早已口乾舌燥的秦向北見到水壺哪還能忍受得住,他雙手上前緊緊拿起水壺,高高地舉起,“咕嘟咕嘟”品嚐起來。
梁拉娣的水壺,是一款老式軍用水壺,圓圓的壺身,頂部有一個高大約一公分左右的壺口,壺蓋用一根繩子連著蓋在壺口上可以左右旋轉,水壺的表面上佈滿磨損的痕跡,白色的材質在太陽的照耀下有些刺眼,只有壺口還有些褐色的油漆漆,應該是她老公彭計忠的遺物,明眼就可以看出彭計忠沒少拿這個水壺喝水,當然也可能是她那幾個孩子喝成這樣的。
一股刺冷的寒風吹過,梁拉娣瞬間感覺自己的水壺都要結冰,尤其是秦向北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撒落的那一兩滴水滴掉在水壺上,原本還有幾分溫熱的水瞬間變冷,從壺身上緩緩滑落,到了水壺底部甚至有結冰的趨勢,她心底裡莫名地感覺一陣陣不捨,她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將水壺捂住。
但是秦向北卻根本不給她動作的機會,他雙手按住梁拉娣的肩膀,甚至還往後推了推,猛猛地喝了幾口,發覺梁拉娣捨不得讓水壺受凍後,他更是刻意將水往杯子上滴,惹得對方直翻白眼。
“嫂子,咱們邊走邊喝吧,路途遙遠,剩的水也不多了,兩口喝完可不行…”
秦向北喝了幾口,稍微緩解了一下口中的乾渴,摸了一把壺身,感受到上面傳來一陣寒冷的刺意,看著梁拉娣心疼的略有一些哆嗦的神情,戀戀不捨地將水壺塞回對方的衣兜。
隨後更是指揮梁拉娣倒著跨坐在二八大槓的橫樑上,朝著秦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