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蟲王(1 / 1)
許天也感受到了許家老祖投來的目光,他抬頭看去,來自血脈上的共振讓兩人相視一笑,而後默契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又幹淨地看到對方。
帳外又開始下雨,
雨滴打在軍帳上,打在腐爛的淤泥上,打在森然的白骨上。
腐爛的氣息總是令人作嘔,可是沉於地底的姓名卻又被一直緬懷。
逝去的,過往的,現存的。
有人為現在而活奔赴山海,有人為未來而死獻祭頭顱。
大帳的深處是一座祭壇,裡面放著上萬已故戰士的神位。
中間的燭火明亮而又熱炙,卻照不清神位上的名字,也捂熱不了冰冷的溫度。
趙翦從案几上取來供香,點燃後分給幾人,直直而上的香霧盤旋在神位上像是故歸的靈魂。
它們安靜著,靜靜聽著趙翦的低語禱告。
祭拜完,大帳的前頭已有十二個問鼎中期修為的修士候在那裡。
這是每個家族為許天選的死士,他們的臉上蒙著一層死寂,可是眼眸裡卻有一團如火一般的光芒。
那是對家人,對家而甘願獻身的覺悟。
來的路上,趙翦已經跟他闡明瞭一切,蟲族之厲害,遠超他們的想象,雖然他們十二人已處問鼎大圓滿的巔峰,距離那小天位也只差一步之遙,但是,這一步之遙便是天與地,高樓與深溝的差距。
他們用了大半修士的命,用他們的血,用他們的骨鋪成一條路,終於衝到了蟲穴的面前,又用規則之器自毀的方式毀掉了四座蟲穴,本以為蟲亂即將結束,可是,剩下的四座卻是任憑他們用盡法子也是無法撼動分毫。
前來時的希望變成離去時的絕望,崩塌的信仰往往比隕落的人命更為昂貴。
十二絃柱知道,許天也知道,他更知道,這才是他們為什麼不願意等陸九潛出關,而要找自己的原因。
內憂外患之下,一旦萌生出了怯意,便會如瘟疫般席捲整個修真界。
許天知道,十二絃柱也知道。
帳外的米兇,在淤泥下瘋狂地生長,這是一種開著白色的花,結著紅色果實的植物,它們喜歡在屍體旁存活,吞食血肉,將果實的模樣變成死者的模樣。
許天走在門口,摘下一顆米兇的果實,上面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臨死前帶著驚慌。
“他們就留在這裡吧,米兇的肥料夠多了的,能省一個就省一個吧。”
許天看了他們一眼,隻身鑽入雨幕中。
“家主,我們、、、、、、”
“既然許天要給你們留條命,那你們就在這裡等他回來吧。”趙翦放出神識,想要跟上許天的身影,但是,帳外,哪裡還有許天的半分身影。
大荒沼澤深處,四個巨大的蟲穴在雨幕中佇立,倔強而又驕傲。
許天在一個巨大的蟲穴旁出現,看了一眼如同巨山一般的蟲穴,揮動拳頭,一拳打下。
蟲穴晃動,如同地震,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縫如同跗骨之蟲爬上蟲穴,眼看著蟲穴飛塵四起,即將坍塌,可是,下一刻,這些裂縫像是趴在上面的蟲蟻,一個個飛走了。
一擊不成,許天伸出拳頭,再次落下,這一次,一隻巨大的手掌突然出現,與許天的拳頭轟然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讓許天往後飛去,而那隻手掌則是瞬間化為齏粉
一落地,許天發現自己已被蟲群所包圍,看著個體巨大殼如鋼鐵的甲蟲族,許天雙手打絕,一掌拍地。
一道巨大的火蓮幻影出現在眾蟲腳下,眼看著,火焰將起,但是,下一刻,蓄勢而發的火蓮卻是消失在原地。
許天瞅了一眼蟲穴,或者說,瞅了一眼蟲穴裡面的主人。
那是一道虛影,但是單是這道虛影許天就察覺到身居小天位的威壓,所幸,它只是一道虛影而已。
靈魂上的相視讓許天不再需要試探,他不再留手,喚出自己的阿修羅便是開始屠戮。
鮮血再次在淤泥上流淌,淤泥下的米兇探出觸手,開始歌唱,開始成長,一朵朵白花在周圍開放,蒼白之極。
厚厚的屍體已經淹沒許天的身影,一道劍光拔地而起,將四周的屍體碾為碎末。
許天站在如山的屍體上,單手作劍訣,對著身前的蟲穴狠狠斬下。
劍勢便是意,如風如火,上可斬天地,下可斬自我。
蟲王自然不敢小覷,竭盡全力凝出一隻巨手擋在蟲穴之前,但是,它只是一道虛影,只是一道靈魂。
巨手轟然被斬,連帶蟲穴裡面的虛影。
龐然大物的倒下讓大地開始震動,無數蟲蟻開始低沉嘶吼,如同哭泣,又似哀鳴。
許天並未理會這些蟲蟻,徑直來到第三座蟲穴的旁邊,對著蟲穴一拳而下。
規則之力佈滿拳聲,一拳落下,侵入蟲穴的每丈每寸,片刻的功夫,已是徹底地成為了廢墟。
解決掉第二座蟲穴,許天來到了第三座蟲穴前,但是,身影剛現,他的人就被直接打飛了出去。
“為什麼你要步步緊逼,摧毀了我兩座蟲穴還不罷手?”兩處蟲穴裡各自傳來一道聲音,如九天玄雷,九幽之泣。
“因為這裡不是你們的家!”不自覺地說出這句話,許天突然楞在了原地,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
“什麼是這裡不是你們的家,難道我們蟲族就不是這個小千世界的一族,難道你們蓋亞星不屬於這個小千世界?”蟲穴裡面的蟲王聽到許天的話,顯得格外的激動。
“方才那句話是我錯了,你們是小千世界中芸芸眾生的一員,這裡雖然不是你們的出生地,但依舊可以作為你們的家園,可是,既然你們想成為這個星球的一員,為何又要屠戮這裡的原住戶,難道不是想著鳩佔鵲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