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閣老知情(1 / 1)
葉府。
燕明回到院子,雙腿已是痠痛得抬不起來,柳空綠給他端了熱水桶,讓他把整個小腿沒進熱水中。
他繃緊的神經也在此刻得以片刻放鬆。疲倦之感立刻爬上了他的四肢。
突然,外頭響起一陣敲門聲,略急促,不像林清漪的風格。燕明同柳空綠對視一眼,後者的手緩緩地攀上腰間寶劍,踱到門前:“來者何人?”
一門之隔外響起一道男聲:“在下林清輝!家父讓殿下來大堂一趟……清漪姐姐已經過去了!”
燕明眉心一跳,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出聲問:“公子可知,閣老找我何事?”
“不知道……不過父親的臉色看著不是很好。”
完了!
定然是上朝時被葉閣老看出皇帝對他們家有所忌憚了!
以及燕清的腿……
他一直有給燕清做一雙助行肢的打算。
但他前世畢竟不是理工專業出身,如今這地方也沒有網際網路可以查閱資料,能不能成功還另說,對在宦海沉浮幾十年的林閣老,他不敢貿然誇大。
燕明感覺身心俱疲,彷彿前面不是林閣老的邀請,是刀山火海!
“殿下……”
燕明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擦乾腿上的水珠,穿上鞋子,三兩步走到門口,開啟房門,看著眼前與林清漪有五六分像的面孔,道:“走吧。”
林閣老夫婦筆挺地坐在大堂主位,閣老連官服都未換下來,此刻正陰著臉喝茶。
林清漪垂頭坐在一旁。
燕明進來的時候,地上還殘存有水漬,不難看出林閣老已經大為光火,甚至摔碎了一隻茶杯!
見他進來,林閣老的臉色更陰三分,偏還要站起來,向他行禮:“世子殿下!”
這一句,背後之意味,令燕明不覺間板正了背脊!
他立刻還禮道:“閣老此舉,可是折殺小輩了。”
“您是鎮北侯世子,老臣不敢怠慢!”
燕明感覺他的的嘴角都要僵住了,好嘛,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朝林清輝示意一眼,林清輝比柳空綠出息些,當即拉著柳空綠告退,臨了仔細地將大門給合上。
燕明這才掛著微笑轉回頭,開門見山:“閣老,您與家父這麼多年的交情,有什麼事是不可以商量的呢?小輩有哪做的不妥當了,還望您不吝指出,”
林閣老被這話激得勃然大怒:“燕家老二!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得出口!你們要斷送我家清漪前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們兩家的交情?!”
林清漪臉色蒼白道:“爹!”
“你住嘴!爹爹是為了你好!”
燕明明知他指的是哪件事,然而不得不裝傻充愣道:“還請閣老明示。”
“我今日和同僚同歸,才知道燕清那小子早就摔斷腿變成殘廢了!你們還要瞞我多久?!”
“是不是直到我女兒都被你們騙走了,我還不知情?!”
林閣老咬牙伸出手來,顫抖著手指指著燕明的鼻子,半晌,也沒能罵出一句狠話來。
燕明閉上眼,簡直是修羅場!
一邊,林清漪和燕清相互傾慕,燕清把他當親弟弟對待,他不可能不把這門婚事爭取下來……
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同情林閣老的心情,任由哪一個父親,都不願意親手養了這麼大的女兒嫁給一個殘廢!
更何況鎮北侯府還為帝王所忌憚!
他緩緩舒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前世是個打了三十年的光棍,莫說岳丈岳母了,連爹孃都沒見過幾面!
此時此景,完全是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他實在是不知如何處理如今的難局。
他與林閣老,站在任何一個人的處境,他們都在做正確的事,這正是最讓人煎熬之處。
燕明不禁想,燕清,若你在這裡,你會怎麼做?
他不是燕清,他所能想到的,唯有“坦誠”二字。
燕明緩緩開口:“閣老,此前沒有將這些事告訴您,全是我關心則亂,與我父我兄無關。”
林閣老一拂袖,冷哼一聲:“說得好聽!這婚約,無論如何老夫都是要毀的!我林家好歹也是顯赫之家,用不著攀附你們鎮北侯的門楣!”
“爹!”林清漪的臉上一丁點血色都沒有了。
林夫人於心不忍,還是起身到林清漪身邊坐下,撫著她的背,溫聲勸道:“丫頭,你爹也是為你好呢,你說你,什麼樣的人家找不到呢?”
“清小子再好,畢竟現在也已……”
“娘,我同清郎兩小無猜,我是心許清郎的啊!不嫁給他,就是成了王妃、皇妃,我也不會幸福啊!”
林閣老忍不住呵斥她道:“糊塗!我看是我從小太慣著你了,是非輕重,你怎麼不能夠辨別呢?!”
“今日我上朝,陛下對鎮北侯府多有敲打,讓燕家老二從頭跪到尾!你曉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
眼看著林清漪紅著眼眶望過來,燕明卻只得如實道:“確有此事。”
林閣老哼道:“這次還算坦誠!”
他語重心長:“爹也不怕和侯爺撕破臉!爹老實告訴你,如今燕家老二是世子,你嫁過去,不管現在侯爺有多偏愛清小子,未來你們也就是寄人籬下的份兒!”
“到時候你男人又是個殘廢,你曉不曉得你要吃多少苦?”
“爹把你養這麼大,若不盡父母之責,不勸住你,到那時,爹該如何自處?!”
林清漪捏著林夫人的袖子,小聲地抽泣著。
燕明卻道:“不會,我若為鎮北侯,絕不讓大哥偏居一隅、受半點委屈!”
林閣老不信,稍帶些嘲諷的意味:“莫說你和清小子還不是一母同胞,就是天底下的尋常父子,都免不了為那一點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
“你現在說得好聽,有幾分真、幾分假,只有你心裡清楚!”
燕明靈光一現,抓住突破點!
他突然前進一步,誠懇地盯著林閣老的眸子,問:“世人皆知大哥處處優我,倘若我真想獨佔鎮北侯府的一切,何必來為他續與林小姐的婚約?”
他的目光灼灼,不似有半分虛假,林閣老被他的話牽住,竟一時無言。
“小輩難道不知林家之顯赫嗎?為何要明知故犯,為大哥求娶林小姐?這難道不是將林家與大哥捆在一塊嗎?”
也許是這幾句話微微打動了林閣老,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臉上卻沒有放才那樣咄咄逼人了,他重新在主位坐定,端起茶來潤潤嗓子。
他指著右手邊的一張椅子:“坐吧。”
燕明心知這是在最初一步化解了林閣老的懷疑,他不敢掉以輕心,依言坐在林閣老右手邊。
林閣老的臉色依然不好,但還是示意他給自己倒杯茶喝。
燕明眼見著距離成功邁出第一步,不敢稍加鬆懈,一絲不苟地端起茶壺給林閣老斟了茶,靜靜地等著林閣老飲下。
堂中靜謐,兩位議事的不說話,林清漪母女二人也不敢妄自出聲,一時間,只有林閣老用杯蓋輕輕颳著內壁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