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敵軍來襲（1 / 1）
半夜，下了場大雪，將士們剛挖好還沒來得及插上尖刺的壕坑被雪遮了小半。
燕明緊急加派人手去扯粗布毯子，爭分奪秒地在大雪中把布毯子往壕坑上披。
寒風中裹挾著細碎的冰粒，直打得人皮膚生疼。
燕明親自披著大氅到壕坑處指揮，雪夜裡看不清東西，只能感受到白茫茫的雪花在眼前急速掠過。
士兵們把粗布毯子披到壕坑上面，用又鑿上鐵管將其牢牢固定以防風雪將其掀飛。
疾風愈發喧囂，幾乎要將人都颳走。
在肆虐的暴雪中，沙木沙克百戶嘶聲裂肺地吼著：“燕將軍！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燕明抹了一把臉，將冰渣子全部胡擼掉，盡力吼回去：“分出些人把守著壕坑，千萬不要讓毯子被吹飛！等到雪一停就立刻通知將士們，趕在裡頭溶成堅冰之前把灌進去的雪都清出去！！！”
負責巡視的夏吾冬等人也陸續返回營地，在大雪中他們幾乎要被連人帶馬被困得迷失方向。好在夏吾冬到底經驗豐富，提前返回，避免了這樣的危險。
夏吾冬和燕明兩個緊緊地挨在一起，在暴雪中指揮著將士們和老天搶時間。
等到風雪稍稍停緩些的時候，兩人回到帳子，夏吾冬才發覺燕明的臉色很差，面上泛著緋紅，身體更是滾燙。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第二日晨時，燕明咳喘不止，當即發了高熱，同時胸膛中又如撕裂般劇痛，是又到了心絞的時候。
縱使是如此，燕明還是強撐起疲軟疼痛的身體，指揮著士兵們將積雪鏟出壕坑，隨後將提前準備好的尖刺固定在坑中。
做完這一切，已過了兩日，受葉璵委託的曲先衛士兵趕到，替燕明暫時地接替了擔子。
燕明已經咳喘得厲害，有些時候甚至會咳出鮮血。
他時常感覺到身體一陣冷一陣熱，高燒使他的神志半醒半昏。
燕明帶來的那幾個醫療兵，都看出燕明感染了傷寒，但對燕明渾身的劇痛無能為力。
雖然其中有些人是燕明三年前帶去支援東察合臺的人，但他們依舊無法解釋燕明每年開春都會發作的心絞之症——哪怕是和平時期在臨洮府靜養的時候依然會犯。
不過相較於之前，燕明這一次要病得更加嚴重。
他日不能進二兩米，短短數日，已經暴瘦了多斤，眼窩都有些凹陷，面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有種形銷骨立的意味。
他近日夜來多夢，偶爾會夢見些奇異的場景，但他肯定自己絕對沒有經歷過。有時他會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然而依舊看不清面龐。
那些“看見”的事物也十分片面，醒來後又大多都會遺忘。
好在那場大雪後，再也沒有過肆虐的暴風雪，每日只是飄些不大不小的雪花，壕坑已經佈置妥當。
曲先衛計程車兵每日給燕明稟報他們的邊防情況，燕明病臥榻上，只在重要的方面給出簡單的提醒，大多時候還是氣若游絲地半寐。
突然有一夜裡，燕明在昏睡中，打了個冷顫清醒了。
他驚疑地撐起身子，抓起披風，踉蹌著走出營帳，緩緩地踱到壕坑附近。
他心中的不安愈重。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燕明背脊一涼，他猛地握住腰間的佩刀，反手就朝那人斬去！
豈料那人的身影如蛇一般詭譎，以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躲開了這一擊，順勢抬手將燕明的長刀開啟！
燕明只覺得虎口一震，他剋制不住地往後退開一步，長刀頓時脫手而出！
頓時，強壓下去的酸澀和劇痛立刻反撲，燕明狠狠地咳出一大口鮮血！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燕明會變成這樣，立刻上前一步，解下頭上的黑布，露出姜色的長髮和紅褐色的眼眸。
燕明感到心悸得厲害，渾身都冷熱交替著，豆大的汗珠一下子滲出他的身體，他顫抖著，嘴唇烏紫，眼睛茫然地望向來人。
雪素塵連忙扶起他，駭然道：“殿下，你怎麼變成這模樣？！”
燕明用力地將喉中的汙血咳出，整個人感覺順暢不少。是他大意了，竟然沒能認出雪素塵的氣息。
“無妨，我……我這是舊疾。”燕明有氣無力道，伸手藉著雪素塵的力氣站起身子，隨後任由雪素塵去將他的刀撿回來。
他在心中暗暗傷神，堂堂一個將軍，竟然在病中連一把刀都握不住！這讓士兵如何能安心地聽他的調遣？！
雪素塵慎重地打量了燕明一陣，隨後將燕明心中的不安坐實了：“殿下，烏斯藏人發兵了，估摸著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打到此處！”
燕明猛地抓緊雪素塵的手腕，神色一驚：“有多少人？！”
雪素塵確定道：“萬數以上，他們是打算趁夜強攻！”
燕明猛地提起一口氣：“快去擂鼓！警報敵襲！！”
他前面辛苦鋪墊了這麼久，就是等待這一刻！
雪素塵看著燕明眼睛裡的精光，感覺到其中彷彿充滿了……興奮？
燕明拍了他一下，催促道：“快去！”爾後伸手將披風纏好，目光灼灼地越過壕溝看向黑洞洞的遠處。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感覺到疼痛似乎都在興奮的情緒下暫時消減了些。
很快，雪素塵擂起鼓來，士兵們紛紛被驚醒，火急火燎地跑出來檢視，只看見燕明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壕溝前。
百戶長疑惑且有些憤憤道：“燕將軍！戰鼓不是隨便擂著玩兒的！我們不是任你戲弄的羊羔子！”
燕明的目光落在黑不見底的前方，似乎能感覺到鐵騎正帶著大地的震動朝著他們賓士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道：“全軍戒備！夏吾冬聽令！”
夏吾冬雖然也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清楚燕明不是亂來的人，當即朝前踏出一步：“夏吾冬在此！”
燕明轉過身：“烏斯藏軍會在今晚突襲我們，還剩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弓兵立刻上馬埋伏在壕溝附近，其他人退後三里，等烏斯藏軍隊踏過壕溝，就立刻發起進攻！”
百戶長質疑道：“我們並未得到任何訊息！燕將軍，發兵並非兒戲！”
燕明深吸一口氣，眸光清澈堅定地看向百戶長，一字一頓道：“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做什麼！請你立刻執行我的命令，有任何差錯，我負全部責任！”
百戶長被他的氣勢鎮住，抿唇糾結了少傾，一咬牙，朝著士兵們吼道：“聽燕將軍的！快些行動起來，不要墨跡！”
此處邊境橫向百里，但烏斯藏緊咬著的就是他們三個百戶駐守的二十里地，有了燕明的命令，百戶長立刻派人加急策馬前去知會沙木沙克和蘇合兩位百戶。
燕明削瘦的身子筆直地立在軍前，冷靜地盯著軍隊飛快地重新整合各支隊伍，他們這三處計程車兵加起來不足一萬人，但他有個瘋狂的想法……
他想要效仿古代名將那樣，坑殺對方數萬騎兵！
打的就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百戶長整理完隊伍，朝夏吾冬飛快地吩咐幾句，便帶著剩下計程車兵策馬往邊境靠裡的方向撤去。
夏吾冬走到燕明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遠處連綿不絕起伏蜿蜒的草原一眼，擔憂地問他道：“殿下，讓人送您先走吧！”
“走？我為何要走？”燕明笑起來，眉眼彎彎，笑靨盈盈，“我是將軍，將軍豈可臨陣先走？”
他分明在笑，夏吾冬卻從他那張病態的俊美面容中嗅到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那殿下當如何？”
燕明笑著回頭看了一眼，指了指不遠處：“我帶了雪素塵來，你不必擔心。在那給我支一張椅子，讓燕雲士兵跟著我，我要親眼觀看這場大戰。”
那地方非大軍要行進的道路，在壕溝和夏吾冬帶領的軍隊之後，百戶長等士兵之前，確實是個能直面烏斯藏大軍洶湧來襲，而對方卻不能輕易看見他的好位置。
夏吾冬被燕明的瘋狂嚇住，反覆確認了幾次，雖然燕明此舉驚世駭俗，他卻也只好依命地給他搬了張椅子，看他施施然坐下。
燕明坐在椅上，喟然長舒一口氣，朝夏吾冬胸有成竹地一笑，吩咐道：“去做自己的事吧！”
夏吾冬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好先領著弓兵們前去部署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