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詭酒疑雲（1 / 1）
蘇合此人，燕明只見過那寥寥幾面，只知道人很倔，有點古板，但絕對是個好將領。
看著被披上麻布放在板子上至死還雙目圓瞪的蘇合，燕明和夏吾冬都心情沉鬱。
倖存計程車兵哭著說，蘇合是衝在最前頭的，死的時候被砍了二十幾刀，腹部都給砍漏了。
老實說，就算蘇合跟著他們一起修築壕坑，損耗的人力物力也不足以支援他們這點人再同對方作戰，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兩敗俱傷。
是故蘇合不願意走燕明的路子也是有情可原。
死者為大，如今蘇合已死，這塊區域的守軍所剩無幾，他們無心再去談論此戰的是非，當務之急是想法子趕緊把這個空檔補上。
可如今百姓跑的跑死的死，上哪兒調這麼些人來？
燕明擰著眉頭道：“燕雲軍已經正式向烏斯藏發兵，後面不會再有大批的烏斯藏軍來襲阿端衛了，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抽調軍隊來補上。”
夏吾冬苦澀道：“阿端衛哪裡有這麼多人呢？”
“沒有，那就想辦法去找，你是阿端衛的指揮同知還是我是？”燕明有些煩躁。
他的聲音拔高：“這一次是燕雲軍和曲先衛士兵救你們，下一次你想指望誰？！燕雲？京師？還是秦王殿下？！”
“你們還要別人幫到什麼時候？！要不乾脆我把燕雲軍送給你們算了？！”
夏吾冬從未見過燕明發這麼大的火，在他的暴怒下慚愧地低下頭。
燕明沉聲道：“阿端衛的百姓不算少了，幾乎能和內陸的城鎮相比。你別告訴我，他們從來沒有被你們號召起來！”
夏吾冬抿唇：“他們是百姓！我們保護百姓，是天經地義的，怎麼能讓他們替我們……”
燕明冷冷地看著他：“那如今你們保護好了嗎？這兒的百姓還不是該死的死該逃的逃了嗎？！”
夏吾冬無語凝噎。
燕明毫不客氣地訓斥道：“他們不是替你們上戰場，是為他們自己的生路！如果他們還是如此在矇昧中事不關己，那就跟著你們這群蠢蛋一起覆滅在烏斯藏的鐵騎下吧！”
三衛地區是很多人的樂土。
在這裡的人，幾乎都是祖上逃災逃難過來的，他們祖祖輩輩在此處生長著，各民族相互友好，這裡可以說就是他們的桃源之境。
夏吾冬想要守衛這裡，尤其是他的妹妹被烏斯藏人蹂躪致死後，他更加堅定地想要庇護這方家園的百姓們，將侵略者全部斬殺在三衛境外。
加上經歷了之前衛所官兵通敵叛國的可惡嘴臉，他更加堅定地認為，百姓就要被士兵不計一切用生命保衛著遠離一切戰事，他們與三衛地的一切戰爭無關。
可他忘了，阿端衛衛所只有不到九千人。
再這樣地勢險要的地方，如若不依靠百姓，光靠衛所計程車兵，是難以長遠的。
燕雲軍雖然離得近，但總有風雲莫測，他們愛莫能助的時候，到那時，阿端衛怎麼辦？
夏吾冬不是蠢人，被燕明一頓呵斥，他如夢方醒，當即道：“我立刻寫信回去，讓手下計程車兵去動員百姓，幫忙一起修建城牆！”
燕明道：“我帶來的人還能再待上十天，讓葉璵緊急招募民兵，沒人來就強徵，務必儘快把缺口補上，趕緊開展長牆的修築！”
在西北戰事吃緊的同時，西安府。
燕嘉月被秦王府裡上上下下的傭人們當寶貝供著，怕她孤單，還時常招林清漪進府陪她說說話解悶。
鎮北侯侯夫人更是緊緊地陪侍在身邊，不肯讓燕嘉月獨自待上片刻。
隋暘雖然生來性子高傲孤僻，但對燕嘉月卻是實打實地不錯，小兩口感情挺好，哪怕平日裡燕嘉月耍點無關痛癢的小性子，隋暘也都能包容驕縱著些。
也正是因如此，隋暘奉旨出征後，燕嘉月時常記掛著他的安危，有時竟一日都吃不下飯。
眾人生怕她的鬱鬱寡歡傷她的身子和肚子裡的孩子，都想著法子地逗她開心，以此緩解她對隋暘的擔憂之情。
再過不多久，林清漪就要產子了。
隨著隋暘出兵，秦王封地裡的許多事務都落到了燕清頭上，他肩上的擔子驟然加重，幾乎是住在府署裡，協同老知府處理公務。
然而他們卻發現，最近在秦王封地內，悄無聲息地傳開了一種嗜酒之風，時常有百姓報案稱有人當街爛醉不省人事。
這之前此地也是有好酒的風氣在的，但是大多淺嘗輒止，從沒有如眼下這般酒後失儀頻發的狀況。
燕清敏銳地察覺出問題，建議知府派遣官兵前往搜查西安府內各大酒品供應的鋪子。
知府一開始有些不以為意，認為將這些喝得爛醉的人抓起來教訓一頓便好，但隨著事態的不斷嚴重，他這老頭也意識到問題，便遂了燕清的意。
查了兩日，士兵們從各個酒鋪茶館中搜出百餘品類的酒，然而所有的酒徒都只對其中的幾種酒如痴如醉，對其他的美酒則棄之如履。
燕清讓人將這些使人上癮的酒挑出來，送到秦王麾下的醫師那兒去看一看，爾後命士兵將有售賣這些酒的商賈都抓來，挨個審問這些酒的來源。
讓燕清驟然生疑的是，這些酒，無一例外全是從別人手中收購的，沒有任何一個酒鋪的掌櫃懂得這些酒的釀造方法。
他立即命人去請西安府地有名的好酒之人，來品鑑這來路蹊蹺的酒水。
那人將酒端起來，湊在鼻子前嗅了嗅，便皺起眉頭：“大小麥、豆子和糙米，也許還新增了些玉米，但還有種奇怪的氣味……不像是尋常釀酒之物。”
燕清問：“那味道是否發甜發腥，有些古怪？”
好酒者又湊近嗅了嗅，探出一根手指沾了些酒伸進嘴裡，仔細品味了一下，蹙眉道：“這也算是好酒？！不過正如同知大人所言，裡頭確實有股奇異的甜腥味。”
燕清頓時聯想到了阿芙蓉。
之前東南地的阿芙蓉商幫被葉玘帶人剿滅後，阿芙蓉幾乎就已經在寧國絕跡了。
如今這種類似的東西又一次出現在這片的大地上，燕清斷定此事非偶然，必是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
為何要選在秦王封地，其他地區還有沒有？
燕清在腦中快速地預想了一番，招呼下屬過來身邊，給他遞上一封寫好的書信：“你去把這信安安穩穩地交給龍虎軍能說的上話的將軍，請他一定重視！”
燕清在府署的威望很高，官吏不敢怠慢，立刻加急跑了一趟，將信交到龍虎軍副帥手中，反覆叮囑他要重視。
那副帥對燕清的才能早有耳聞，於是面色凝重地開啟信。
只見信上整齊清晰地羅列著那些酒的品類和審訊的結果，並嚴肅地讓他務必加強對軍隊的關注，一定不要讓任何一個軍中將士沾染上這些酒。
副帥心中警鈴大作，趕緊把信收好，叫來龍虎軍的幾個將軍，將此事商議好後派發下去，下死命令從當日起不允許將士們再碰酒水半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