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對峙(1 / 1)
燕嘉月被關在黑不見光的屋子裡,每日只有一碗從門口塞進來的狗飯。
她從小到大都是鎮北侯府的掌上明珠,哪裡受過這種苦,然而又驚又怕之間,肚子又餓得不行,只好將臉埋在那大碗中,毫無尊嚴地吃著狗飯。
她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見哥哥們和父親給她報仇。
她肚子裡還有隋暘的孩子,她不能死在這裡。
燕嘉月白皙的手腕上扣著沉重堅固的鐵鏈,已經磨得她手腕上發紅起皮。
她知道是誰將她困在此地,她聽到他們的聲音,還有一人專程來嘲諷她——她認出那人是唐嬌。
她從不記得自己的罪過這個女人,被這無妄之災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曉得自己要隱忍,她家裡父兄都受過苦,她也應該能承受的。
她被敲暈的剎那,就明白劫持她的人是隋昭。即便她不清楚自己和隋昭分明無冤無仇,隋昭為何要對她下手,但過去這麼多個時辰,她也能隱隱猜到一些。
要麼隋昭是和她的父兄、夫婿有仇恨,報應到她的身上;要麼就是隋昭想要造反……或者二者皆有。
她之前的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無憂無慮,沒有培養自己的勢力,也沒有像兩個兄長那樣習武,如今實在是一籌莫展,只能定下心神,耐心等候。
畢竟他們要綁架她,肯定不能是無緣無故,必然是有所求。
燕嘉月等著他們開口。
她狼吞虎嚥強忍著噁心吃完了這一頓,開始靜靜地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她想起清哥哥的婚宴。
那場婚宴多盛大多美好啊,她坐在席間,燕明仔仔細細地給她挑鱸魚的刺,送到她碗中的佳餚都是燕明精心挑選菜上最好的部位。
她還在那場宴席上認識了隋暘,一片熱熱鬧鬧中,隋暘沉穩地坐在位子上,俊美異常,眉眼都帶著高傲和冷峻。
自打她嫁到西安府地來,燕明除了在她婚宴上來過一趟,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她了。
她在秦王府過得很好,不愁吃穿,隋暘待她也好。
可是她就是總有些懷念和燕明吵吵鬧鬧的那些日子。
她總不承認燕明這個哥哥,但當她遇到什麼事了,燕明都會挺身而出。
她上次和清哥哥說有點想爹爹和燕明,是真真切切地希望清哥哥能寫信邀燕明來西安府地看看他們的。
即便燕嘉月知道燕明如今身上擔著鎮北侯府世子的擔子,恐怕除了打仗就是要學習如何治理燕雲軍,必然忙得腳不沾地,讓燕明過來恐怕也只是她一個無望的念想罷了。
但不知是否是有孕在身的緣故,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多愁善感起來。
秦王很好,她過的也不差,可她就是覺得身邊有無數的眼睛在盯著她……一點也不自由。
秦王這一仗,還不知打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正發著呆,突然門口傳來“吱呀——”一聲,她忡怔地看去,只見一身金紅華服的唐嬌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垂著頭的女子。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似乎看見那垂頭的女孩飛快地抬起頭瞄了她一眼。
唐嬌趾高氣昂地走到燕嘉月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笑得一副小人得逞的模樣。
原來母親口中不加管教的小姐是這個樣子啊……燕嘉月感覺背後發毛,突然很慶幸母親管教她管教得特別嚴這件事。
唐嬌越看燕嘉月越不順眼,抬腿狠狠地朝燕嘉月的肚子踹去!
燕嘉月心中大驚,連忙一躬身,唐嬌的腳便重重地落到她的背上!
燕嘉月痛得低呼一聲,又咬咬牙咽回肚子裡。
唐嬌更來氣:“你還敢躲?!你還敢躲?!!”
燕嘉月蒼白著臉,瞪她:“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又何故如此對我!”
唐嬌彷彿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哈,你與本小姐無冤無仇?若不是你勾走了秦王殿下,如今的秦王妃就該是本小姐!”
原來是隋暘的桃花債,燕嘉月心想,喜歡隋暘你自己去跟他說啊,欺負我算是什麼本事?
“我是秦王殿下向陛下求來的王妃,何來勾引一說?”燕嘉月有些生氣,不管打不打得過,她好歹也是鎮北侯的女兒,氣勢不能輸啊!
唐嬌更生氣了:“你撒謊!不要臉!”
“我撒謊?”燕嘉月嗤笑一聲,她端起架子,“我用不著撒謊!我是秦王殿下親自向我父求娶的王妃,有陛下一道聖旨在身的!你豈敢動我?”
“本小姐有何不敢?!”
“你若動我,就是公然與陛下的旨意作對!難道唐家這樣目中無人,竟然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嗎?!”
“你!”唐嬌慌了神,“我今天就殺了你,就沒人知道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唐嬌。”
身邊沒有父兄,燕嘉月知道自己無依無靠,只能靠自己,彷彿在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
她盯著眼前的唐嬌,回憶著母親御下的模樣,語氣放緩加重:“欲人勿知,莫若勿為。你當秦王殿下和我的兄長都是傻子嗎?你真當陛下如此容易被矇蔽嗎?!”
“我出自鎮北侯府,我的父輩祖輩為天子拋頭顱灑熱血,頗受敬重,坐擁西北八十餘萬燕雲將士,我再問一遍,你豈敢動我!”
“你今日膽敢動我一根手指,來日就要面對天家的怒火!”
唐嬌被唬住,本來要再踢出的一腳遲遲沒有落下。
一旁低著頭的女子也小心翼翼地勸道:“小姐,她說的也有道理,況且瑞王殿下那邊也拿她有用,咱們還是不要惹瑞王殿下不高興了。”
唐嬌一聽瑞王隋昭的名字,臉上頓時不大自然,她狠狠地甩了那女子一巴掌,惡聲惡氣道:“本小姐心中自有分寸,不用你來勸本小姐!”
女子捱了這巴掌,連忙低下頭,然而顯然是早已習慣唐嬌這樣對待她。
燕嘉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對主僕。
燕嘉月衝動,不理智,看著很嚇人,實際上最是紙皮老虎,容易被人拿捏住。
方才那女孩似乎是有意提點唐嬌和隋昭的關係,按理說唐家和瑞王八竿子打不著,唐嬌為何如此依順隋昭?
除非……
燕嘉月被自己心中大膽的猜想嚇了一跳,連忙就要否決。
但她看見唐嬌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和羞憤時,還是實打實地愣住了。
那個猜測如同一塊大石頭落地,被這表情給坐實了。
不會……吧。
唐嬌惡狠狠地瞪了燕嘉月一眼:“回頭本小姐有的是時間收拾你!”便有些狼狽地快步走出去。
燕嘉月鬆了口氣。
她又一次看見那女子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她。
這一次燕嘉月確定自己之前沒有看花眼,這個跟在唐嬌屁股後頭的女子,確實在關注著自己。
但這是為何?她不也是唐家的人嗎?
只見那女子趁著唐嬌走出去,快速從袖中掏出什麼東西,手一揮扔在燕嘉月的裙襬上。
之後,她便快步跟上唐嬌,將門重新關上。
燕嘉月狐疑地伸手去摸,只看見是一張小字條。
上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靜心等候。
筆力蒼勁,根骨飄逸。
她對這筆字無比熟悉,知道它定然出自燕清之手。
她心裡突然安定了許多,知道清哥哥是推測出她被關在唐家了。
燕嘉月連忙將那紙條揉吧揉吧塞進嘴裡嚥下去,不留下一丁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