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突襲(1 / 1)
休整兩日,待到出去巡查計程車兵摸清楚地形後,燕雲軍便開始一路往下,打算先到頌司奔,同正在館覺地區的那支燕雲軍來個裡應外合。
烏斯藏諸部不似寧國這樣是中央集權,這裡分化許多的部族,有許多部族的首領自立為王,權力相對分散,各部族之間的交流往來都不如寧國密切。
有些部落王為了鞏固地位和擴大威勢,會和其他強大的部族進行聯姻,互相娶對方家族的女子為妻,以此達成結盟。
長此以往,烏斯藏劃分為南北兩大陣營。以頌司奔為界,北至列城,為北烏斯藏,南至與大寧的邊境,稱南烏斯藏。
南北烏斯藏之間經過一系列的歷史演變,彼此風俗差異很大,雙方也都互有爭端和戰事,雖然一同出兵攻伐東察合臺,但他們彼此間的隔閡也十分深重。
從頌司奔往南,也是看準了北邊部族在這次征伐中損失不小,不會太願意插手南方部族的形勢。
涼洮燕雲軍一路到達頌司奔,便遠遠的看見駐紮在此的龐大部落。牛羊成群,碩大漆黑的獵狗毛色油亮,穿梭驅趕著如雲朵一般密佈的綿羊。
有時候燕明總會幻視烏斯藏的名字,把它當成是前世某個時期的烏思藏,但從前那個世界裡烏思藏被劃分為“前藏”“後藏”和“阿里”,與這一世的烏斯藏諸部相去甚遠。
這種種的差距,也讓燕明終於認識到,這個世界上的西北國名就算和前世再相似,也終究不是同一個國家。
就好像寧國就算和明朝再像,也只不過是歷史發展中產生的相似巧合,註定不是那個強盛的朝代。
柳空綠等人看著眼前的部落,低聲問燕明:“殿下,我們要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嗎?”
“這些人都是農奴。”燕明沉聲道,“他們沒有任何人身自由,我們所看到的這些牛羊也不是他們的,殺了他們對戰爭的發展沒有任何好處。”
在烏斯藏這樣的國家,真正決定一切的,是擁有極大特權的神巫和部落領主貴族群體,除此以外,廣大的農奴沒有任何權利,連基本的生死權都不屬於他們。
他們沒有交夠足夠的貢品,甚至連自己和親人都只能被當成牲畜抵債,由領主貴族們隨意差使,甚至可以隨意殺死。
他們的價格甚至不如一匹馬,或是兩頭牛。
柳空綠覺得不可思議,咬牙怒道:“他們為何不反抗?!”
“你訓過野羊嗎?驟然縮緊的禁錮會使得它們暴跳如雷,但長期的強權和壓迫會逐漸磨滅他們的羊角,等到他們誕下的乳羊一出生就處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們就天生適應,也想象不到要反抗了。”
無法反抗領主的平民只能另找出路,於是會集體信奉薩滿教以求片刻的安慰和來世的解脫。
然而。
信仰不光是苦難者在亂世中活下去的一點希冀,同樣也是困住他們靈魂的一道厚重的枷鎖。
尤其是當薩滿教的主事都被權力的上層所掌控時,信仰和教義對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百姓來說就變成了一個充滿夢幻的謊言。
他們無路可走,只好將苦難合理化,自欺欺人地將所受的苦難都理解為“是神對他們的考驗”。
這不僅是烏斯藏存在的問題,在廣闊無垠的西北,在任何一個信奉薩滿教的西北國家,都是普遍存在的。
有人道:“那我們乾脆殺了這部族的領主貴族,還他們自由身,如何?”
燕明無語扶額:“打肯定是要打,但是為了咱們另一支軍隊不必那麼艱難,而不是自己的人都沒顧上就大發慈悲地要去普度自己的敵人。”
況且,即便他們幫了這些人一次,也幫不到根本。
這些人在這種壓迫下過了太久,本來領主和神巫們的鎖鏈還沒有到卡死他們脖子的程度,殺了領主,他們也只會走兩條路——要麼有人趁機自立為新的領主,要麼他們集體遷徙併入其他的部族,換個地方繼續當農奴。
量的積累一直在持續,但還沒有積攢到發生質變的時候。
是故這個時候外人的幫助,勢必也只是給了悲劇重演的機會。
一個事物發生徹底的變化,勢必是從其內部開始的。
“什麼時候下手?”柳空綠只關心如何讓他們的軍隊損失最少。
“現在。”
烏斯藏不比東察合臺,還有茂密的林木,這裡只有草叢和稀稀疏疏的幾棵樹,視野幾乎一覽無餘。
在這種地方,實在是難以找到掩體,想要等到夜晚再行動太困難了。
不如就直接殺進去。
“殺進貴族帳子,倘若途中遇上平民反擊,不要手軟!”
有了燕明一聲令下,將士們本來也蓄勢待發,便立刻嫻熟地分成幾個批次,以柳空綠為首計程車兵扛上旗子列出方陣便衝出去,後頭的弓手和弩手已經就位,最後的醫療兵和補位開始造勢。
燕明帶著的第二批士兵眼看柳空綠快到軍帳,這才高喊一聲,舉著武器衝上去!
一個部族勢必會有士兵,但召集士兵到整齊列陣也是需要時間的。而柳空綠正是深知這一點,壓根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橫穿過驚慌的羊群便直逼面前的部族!
還在放牧縱情高歌的男女老少被這突然出現的大軍嚇到,頓時六神無主地尖叫哀嚎著四散躲逃,亦有人被狂奔的羊群捲入其中,慘遭牲畜踩踏而死。
這些混亂,就得燕明帶人給他善後。
柳空綠這樣的猛將,只需要讓他毫無顧忌地往前衝就可以了,他只要一往直前,就是一把可以刺穿一切的利刃。
燕明跟在柳空綠的身後將他們掃蕩完剩下的那些四散逃命的部族人抓住,統一讓人羈押在一旁。
柳空綠已經帶人殺進了這個部族的中間,烏斯藏騎兵們也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從更深處的氈房後湧現,銳利的箭矢也朝著柳空綠等人的面門襲來!
柳空綠絲毫不慌,抬手一陣令人目眩的劍舞,就已經將面前密密麻麻射來的箭矢齊齊攔腰折斷!
與此同時,燕明指揮的弓手和弩手就位,小稍弓的弓身已經拉開滿弦,隨著一聲令下,箭矢如暴雨般朝著烏斯藏騎兵傾盆而下!
那些密如牛毛的箭矢,掠過柳空綠等人的頭頂,精準地落在他們面前烏斯藏人的陣中!
烏斯藏騎兵驀地被這殺氣騰騰的箭雨打得一陣慌亂,柳空綠豈會放過這大好時機?
只聽他暴喝一聲,率先一夾馬,不過瞬息之間,就直逼烏斯藏騎兵的面前,手起劍落,凌厲的劍光緊隨而至!
在那烏斯藏騎兵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的頭顱已經應著劍鳴橫飛出去!
烏斯藏騎兵們舉起彎刀之際,柳空綠已經如劈瓜砍菜一般,在敵軍的陣中大殺四方!
一個烏斯藏騎兵瞅準時機,繞到柳空綠的身後,舉起刀二話不說狠狠地朝著柳空綠的脖頸砍去!
柳空綠感覺到一陣勁風直逼自己,想要回頭去防,但太晚了!
那烏斯藏騎兵眼看就要得手,眼裡射出興奮的光芒!
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脆響,隨即一片泛著寒光的斷刃爆飛出去,狠狠地插進草地裡。
映入那烏斯藏騎兵眼簾的,是一張俊朗英挺的臉,一雙眼如狼一般兇悍,溢位令人膽寒的洶湧殺意!
他還來不及有下一步動作,只見那剛剛劈斷自己彎刀的長刀在眼前這個青年手中順暢絲滑地往回一剜!
他便感覺到脖子冷颼颼的,隨後一陣劇痛!
爾後,他眼前的風景天旋地轉,生命的最後看見的是枯黃的秋草。
青年救援的時間卡的很準,正好趕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柳空綠本來心裡一突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打算,然而在那一剎他就察覺到燕明的氣息!
燕明如此之心細,早在柳空綠帶人衝鋒陷陣,他便領著後面計程車兵在冷靜地給柳空綠等人收拾殘局,並且密切關注他們的局勢變化!
在燕明等人的輔助下,別想有任何一個烏斯藏騎兵想背襲得逞!
柳空綠重新浸入狀態,繼續在眼前的烏斯藏騎兵中無往不利,長劍揮舞間帶起絢爛的血花,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著妖冶的色彩!
燕明手上腕箭和長刀雙管齊下,將衝鋒的燕雲士兵的背後守得滴水不漏。
正在燕雲軍勢如破竹之際,突然從前方的帳子裡傳來鼓聲,隨即在愈發震如雷點的急促鼓聲中,如閃電般猛衝來幾個彪壯大漢!
那些壯漢肌肉虯扎,皮膚黝黑粗糙,鬍子直數,脖子如同寧軍的大腿一般粗,看著很是駭人!
燕明眯了眯眼,謹慎起來,手指不著痕跡地拂過腕上的短箭。
然而柳空綠卻面色如常,甚至在看到這些大傢伙之後,目光中開始湧現出興奮的光亮。
只聽一陣戰馬嘶鳴,從壯漢中狂奔出一人,而柳空綠也如離弦之箭般縱馬急掠到那壯漢面前!
不過數息之間,兩人已經交手百招!
在兩人打得正火熱之時,從壯漢身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用枯老的嗓音說了一句胡語:“別在那莽小子身上浪費時間,趁此時快些殺了旁邊那個!”
他說的正是燕明。
卻沒想到燕明聽得懂胡語,聞此,臉色一變,眼神飛快地望向壯漢們身後,變得有些探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