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命如草芥,也值得尊重(1 / 1)
花泠指了指自己的藥箱,道:“我是大夫,特意過來村裡給你們看病的。”
那大嬸打量著花泠,看她年紀輕輕,也不像是大夫的裝扮,便有些疑惑:“你是大夫?你是哪兒來的大夫,聽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花泠對她的警惕並沒有反感,這種特殊時期,多點防範意識總是好的,免得遇到騙子。
“是這樣,我是京城來的,陛下知道這邊發了瘟疫,所以派我過來幫助大家。我之前一直在驛站,就不遠的襄河驛站,你知道吧?”
“那裡的驛丞姓馬,叫馬德理。他家就住在這裡,他還讓我捎了一份信給他妻子呢。”
花泠拿出驛丞給她的引薦信,免得村裡人不信任她。
看來驛丞考慮得很周到。
“是老馬讓你來的啊?哎呀……我不認字兒,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拿去給人看看。”
大嬸子急匆匆撂下花泠就跑了。
花泠只好在旁邊等著。
不一會兒,那大嬸子帶著一個老頭子來了,老頭穿著雖然破舊,但是看著很乾淨,清瘦的體格和嚴肅的皺紋,表現出了與莊稼人不太一樣的氣質來。
想必是個讀過書的。
大嬸子忙過來給花泠道歉,道:“女大夫,真是對不住你啊,把你一個人晾在這裡,這是我們村兒的郎中古三爺,他已經看過信了,的確是老馬寫來的。”
古三爺給花泠作揖,問:“聽說大夫是從京城而來?”
“是。”花泠還禮,“冒昧來打擾。我想問,這村裡病了多少人?”
古三爺道:“我們村一共三百五十八口子人,病倒了一大半,祠堂都住不下了。而且病人還在不斷增加,再這樣下去,怕是……哎……”
古三爺嘆息一聲。
“好在我這老骨頭還能動,天天跟病人在一起,竟還沒病,實在是天可憐見啊。”
花泠注意到,古三爺臉上有已經變淡了的印子,問:“老人家年輕時候應該也得過這樣的病吧?”
“唔……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是。不過我那時候病的不嚴重,扛了一陣兒,就自己好了。”
花泠點頭。
有些人運氣好,抵抗力強,憑藉自身免疫力能夠戰勝天花。
但是後果就像這位老人家,留下滿臉的麻子。
“這種病,得過一次以後,一輩子都不會再得了,所以您老人家才能天天和病人在一起,而不被感染。”花泠解釋道。
古三爺一聽,便知道花泠是行家,忙道:“果然是京城來的大夫,不同凡響。那您是知道這病如何治了?”
花泠點頭:“但是我需要牛。”
“牛?”古三爺捋著花白的鬍鬚,有點不解,“要牛做什麼?”
花泠道:“治病的藥,就在牛身上。對了,驛丞給他家娘子寫了信,還曾託他娘子送幾頭牛到驛站去,這事兒他娘子沒說嘛?”
古三爺微微蹙眉。
那大嬸子滿臉哀慼。
“怎麼了?”花泠有了不詳的預感。
大嬸子難過地道:“德理嫂子已經……沒了,一家子,除了最小的孩子,都……因為我們一直出不去,也沒法去驛站報喪。”
說到最後,大嬸子也實在說不下去,只顧飲泣。
花泠聽了,心裡一陣難受。
臨走前,驛丞還囑咐她帶話呢,他怕是爬到了驛站最高的地方,時時看著村口那顆大樹吧?
可是……紅紙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想到這裡,花泠只覺一股悲愴的情緒翻湧在心頭,忍不住鼻酸起來。
古三爺沉重地嘆息一聲,道:“村裡好幾戶都死絕了,最小的,才三歲。那娃兒還常常去我那裡耍呢,是從我手裡走的……不能想啊,一想這心就跟刀剌似的。”
老爺子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大嬸子忙問:“女大夫,你說牛身上有藥?”
花泠點頭,道:“有嗎?”
“有……有呢,村裡還有好幾頭牛呢。”大嬸子擦著眼淚,依舊不住地點頭。
“要是能救命,那可就太好了,你就是我們全村的救命菩薩了!”
大嬸子激動地拉著花泠。
花泠忙道:“我做的,都是我應該做的。”
如果不是謝涇和謝衍,這些人根本不會受池魚之殃。
如果當初不是她讓謝衍留在驛站,村民也可逃過一劫。
甚至謝衍還可能做了推波助瀾的事情,讓病疫擴散開來,不然他何以達成他的目的,讓謝涇和譽王妃接受皇帝的制裁呢?
總歸……她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想到這裡,內心越發煎熬起來。
對謝衍的怨念,也更深了幾分。
生命在他眼裡,就這樣賤如草芥麼?
哪怕這些人與他素不相識,可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親人朋友,也熱愛珍惜自己的性命。
就像驛丞,他時刻惦記著自己的妻子和母親,卻再也不能相見了,那該是多麼巨大的悲愴呢?
古三爺和那大嬸子領著花泠去找了幾頭牛。
又給花泠提供了一個住處。
村裡十室九空,要找一個空的屋子,還挺容易的。
難怪她在驛站裡,很少見到那炊煙裊裊的畫面。
花泠放下所有的雜念,潛心開始提取疫苗。
已經做過幾次了,也相對熟練許多,成功率有所上升。
又是一夜未眠,提取的疫苗,她教會了古三爺如何給病人注射。
古三爺看著那神奇的注射器,問:“這是什麼針?倒是沒見過。”
“記住啊,這針一次只能用在一個人身上,用完了就收集起來,還給我。我按照疫苗的份數給你配了足夠的針頭,記得怎麼換嗎?”
花泠又給他演示了一遍。
古三爺嘗試了幾次,才終於學會了,道:“這針只能用一次麼?”
“嗯,不能混用。”花泠沒有具體解釋,不然又得浪費很多時間。
古三爺道:“你放心,我肯定如數給你還回來。”
花泠笑道:“不是怕你拿走了,這東西扎過病人的身體之後呢,就會留下病毒,如果不銷燬,很容易感染其他人,所以我得拿回來,統一處理,以防遺失在外,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古三爺這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懂了懂了,那我這就去。”
花泠和古三爺一起,忙了一上午,給差不多五十個人注射了疫苗。
因為疫苗又用完了,她只好回來繼續做。
忙活了三天以後,村裡的病人都已經注射過了,花泠又提取了輕量的疫苗,給其他沒感染的人也注射了。
“這樣你們以後再也不怕這種瘟疫了。”
花泠笑著對村裡人解釋。
等忙完了,天也快黑了,花泠本打算早點離開,去下一個村子的,但是村民盛情難卻,非得留她多住一晚,要好好招待她。
花泠也只好多留了一晚。
只是沒想到,半夜裡,忽然火光沖天,大嬸子拼命敲門,驚醒了花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