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有些責任，高過生命與自由（1 / 1）
花泠猶豫了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先去看看皇后和小七，給他們留下保命的東西，等她想好辦法，做足準備，再帶他們離宮。
於是花泠又換了一身衣服，避開侍衛，往冷宮去了。
以她現在的輕功，沒人能夠攔得住她。
賀蘭皇后正在教導七皇子讀書。
花泠來時，她也依然氣定神閒，讓小七自己讀書，然後出門來看情況。
看到花泠，她才將藏在身後的匕首放了下來。
“是你啊。”賀蘭皇后笑了一下，“泠兒，你怎麼突然來了？”
“姨母，我看看你和小七，你們還好嗎？”花泠問。
賀蘭皇后點頭；“好，你和阿衍呢，你們還好嗎？”
“好，都好。”花泠笑著道，“小七在裡面嗎？”
“表嫂，我在裡面讀書呢！”小七聽到花泠的聲音，按捺不住，出聲應和。
賀蘭皇后立刻提醒道：“好好讀書，不要分心！”
“哦！”小七又回了一句。
花泠噗嗤笑出來：“真難為他了。”
賀蘭皇后道：“這也是磨鍊他的意志，不論何種環境下，讀書明理，總是要緊的。”
花泠微微點頭，對賀蘭皇后的教育理念表示欽佩。
身處這種環境，依然沒有放棄對孩子的教育。
“姨母，我來主要是想跟您說，我打算想辦法把你們帶出宮去，不知姨母意下如何？”花泠問。
賀蘭皇后先是一愣，然後抬頭看看天，又看看花泠。
花泠也看著她，道：“姨母，我一定會把你們安全帶出去，並且給你們安頓好，絕不會讓人找到你們的。”
“是阿衍讓你來的嗎？”賀蘭皇后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花泠搖頭：“不是，是我和謝衍要離開皇宮了，而且接下來，陛下可能會報復我們，那到時候姨母和小七也必遭連累，我想著，還不如把你們帶出去，大不了我們一起遠走高飛！”
“遠走高飛？”賀蘭皇后微微一笑，“阿衍也這麼想嗎？他……希望和你一起遠走高飛嗎？”“他從前是沒有這麼想過啦，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已經扳倒了秦家，太后和皇帝又鬥得跟烏眼雞似的，我們夾在中間，非常危險。不如先避避風頭，等時機成熟，再回來也不遲。”
“最要緊的是，我們都要安全活下去，不是嗎？”
花泠依然一派天真。
皇后看著花泠，眼裡盡是憐惜和溫柔。
她輕輕拉起花泠的手，在掌心握了握，然後道：“我覺得你說的很對，你帶阿衍走吧，越遠越好，也別回來。”
“啊？”花泠懵了，“我是要帶你們一起走的呀，不只是我和謝衍。”
皇后笑著微微搖頭：“我們不能走。”
“為什麼呢？”花泠問，“姨母還留戀什麼？”
“沒有什麼留戀，但……還是不能走。可你和阿衍應該要走，你們不該留在這裡，不該冒險。”
皇后眼裡有幾分悲涼，也有幾分傷感。
花泠很不理解，問：“姨母，既無留戀，為何不能走呢？難道要小七一直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嗎？”
“就算要待下去，人家也未必容得下你們了，陛下和貴妃，還有太后，他們各個都不是善茬兒，萬一他們……”
賀蘭皇后輕輕點住了花泠的嘴，搖搖頭：“你說的我都懂，可如果這一切都是我們母子的宿命，那我和小七，都要坦然面對。”
“什麼宿命不宿命的？姨母，我聽不懂那些話。我只是想保證你們的安全，不想以後都見不到姨母和小七了。”
“小七太可憐了，姨母至少在入宮之前，還見識過外面的天地，還享受過自由的味道，可是小七呢？”
花泠說到這裡，也有些激動了。
“姨母，不管什麼理由，都沒有生命和自由來得重要。”
她始終這樣認為。
賀蘭皇后卻紅著眼睛，語帶哽咽：“你說的，我又何嘗不明白？可是難道要我帶著小七，去過逃亡的生活嗎？”
“我們賀蘭氏的子孫，只能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更何況……父兄慘死，十萬北邙軍的英靈還不得安息，我們如何能只顧自己偷生？”
“我們忍辱負重到今日，難道只為了自己活下來嗎？不是的。”
“泠兒，我活下來，是為了等待真相大白於天下的那一刻，是為了讓十萬英靈堂堂正正被迎回故土的那一刻，是為了有朝一日，不白之冤可以昭雪的那一刻。”
“阿衍的母親，她之所以選擇死，也是為了讓我們剩下的人，還有機會尋找真相，平冤昭雪。我能讓她白死嗎？”
“一個人的生命與自由，終究太渺小了。”
“我不可以那麼自私，你明白嗎？”
賀蘭皇后說完，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小七出現在門框內，他緩緩走出來，對花泠道：“表嫂，你答應過要帶我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花泠回頭看了她一眼，瞬間覺得眼眶刺痛，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
“我……我可以帶你走。”
小七卻咧開嘴，露出特別燦爛的笑容，搖了搖頭：“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花泠看著他怔住。
“我要陪我娘留在這裡，直到有一天，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從那道門走出去！”
小七指著拿到被鎖了十二年的門。
“表嫂，我相信，我會看到外面自由的世界，會呼吸自由的空氣，會看到我從書中讀到的那些或美好，或糟糕的一切。”
“但不是現在，不是以偷偷摸摸的方式。”
小七比花泠想象的要成熟許多。
他聰明得不像小孩。
這卻更讓人覺得心痛。
他本該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呵護的皇嫡子，他應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
“小七……”
賀蘭皇后看著自己的兒子，又撇過頭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卻遲遲沒有轉過來。
花泠看到她顫抖的肩膀，知道她必然心中對兒子充滿了愧疚和心疼。
花泠不發一言，久久地沉默著。
她默默問鵲鵲：責任，真的比生命和自由更重要嗎？
鵲鵲也難得認真：對於皇后而言，肯定更重要，否則她不會甘願留在冷宮十二年。謝衍那麼厲害，難道沒辦法把她送出去嗎？
花泠這才恍然，謝衍和賀蘭皇后，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擔負著共同的責任。
不只是為賀蘭氏一族。
而是為了那些慘死在自己人屠刀下的無辜將士。
那些至今還揹負著叛國投敵，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大燕子民罵名的將士們。
應該有人要還他們清白。
應該有人要為他們鳴冤吶喊。
應該有人要將榮譽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