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1 / 1)
說完,陸允拂袖離去,燕七攙扶著哭得死去活來的蘇顏。
至於陸飛,早沒了蹤影。
昏暗的女囚大牢中,蘇環兒呆呆的箕坐在牢房潮溼的地上,身上的蛋液已經幹了,頭髮被黏成了團,還有一些蛋殼沾在上面。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跌進了二叔精心設計的圈套中。
蘇家人這一回是鐵了心要她的命,最讓她疑惑的是,蘇老太太手中那張契書,為什麼會是真的。
此時此刻。
某處小雜院,蘇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商量著關於拿回蘇家財產後的分配問題。
有了王知縣做靠山,蘇環兒死定了,至於那個贅婿,能翻起什麼大風大浪?
“這一次,伯庸居功至偉,蘇家家主就交給二房了,不,從現在開始,伯庸就是大房,蘇環兒徹底滾出了蘇家。”
蘇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淑婕……沒想到吧,笑到最後的還是我……”
其他兄弟面色有些不太愉快,但誰也不敢出言反駁。
蘇伯庸有些疑惑,“母親大人是從哪裡弄來契書的,不是一直都在那個賤人手裡嗎?”
“那是因為我給她的。”耳房中,走出一個身寬體胖,笑眯眯的男人。
“田掌櫃!”
蘇伯庸吃驚不小,前陣子有人傳言,田保財越獄了,怎麼跟自己老孃在一起?
“田掌櫃從哪裡弄來這契書的?”
田保財穿著件帶有元寶圖案的薄衫,走起路來,能看見渾身顫抖的肥肉,“哦,那是我找人現做的。”
“什麼?”
蘇家人瞪大了眼睛,鬧了半天,自己老孃手中的契書竟然還是假的。
“那、那個贅婿把真的拿來怎麼辦?”
“偽造契書可是殺頭的重罪啊!”
“娘啊,你、你怎麼能騙兒子陪你一起跳這個火坑呢?”
蘇家兄弟害怕了,沒有了蘇家,他們靠著以前的人脈,還能混個溫飽,能好好活著也好。
蘇老太太氣得直跺柺杖,“你們啊……真是太令為娘失望了,怎麼不動動腦子好好想想,為什麼連王知縣都說是真的?”
蘇家人的眼神越來越疑惑。
田保財哈哈笑道:“是真是假,還不是全憑知縣大人的一句話!”
蘇家人這才恍然大悟,王知縣雖然官不大,但勝在現管,他能把假的說成真的,自然也能把真的說成假的。
“這麼說,知縣大人是站在蘇家這邊的咯?”蘇季禮問道。
“王大人可是一直都把蘇家人當成是自家人。”田保財笑道。
蘇家人頓時明白,這知縣大人還在惦記著蘇環兒呢!
“沒想到大人蘇環兒用情這麼深?”
“可這死妮子,竟然一點兒也不懂得珍惜。”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在田保財與蘇家人密謀之際,王知縣已經獨自來到了縣衙大牢。
“蘇小姐,讓你受委屈了。”王知縣掏出雪白的絲絹,捂住了口鼻,“造假契書,蘇小姐應該知道後果,而且,一旦證實你手中的契書是假的……”
王知縣欲言又止,蘇環兒扭過頭了,冷眼注視著他,“知縣大人想說什麼?”
王知縣四下張望了一番,一條身影只好躲進了更暗的黑夜裡。
“還記得我下過聘,被蘇小姐拒絕了嗎?”王知縣臉色有些扭曲,“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也配來拒絕我?”
聞言,蘇環兒身軀微微一顫,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瞬間想明白了。
“所以,你就命人殺我相公?現在又聯合蘇家人嫁禍於我,你可真是江都的青天大老爺啊!”蘇環兒不屑的諷刺著。
“我是不是青天大老爺還用不著你一個階下囚來評判,你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才能活下來?”王知縣目光灼灼。
按常理來說,當一個人身處絕境,一定會想方設法,拉上一根救命稻草,擺在眼前的王知縣顯然就是一個最大的倚仗,否則他一個知縣,跑到縣衙大牢去幹什麼?
總不能說是關心女囚犯的身心健康吧!
偏偏,蘇環兒是個另類,“大人是想讓我求你?那就要令大人失望了,蘇環兒雖為一名弱女子,但也知道舉頭三尺有神明!”
王知縣面目猙獰,“那你就祈禱你所謂的神明能看得見吧,我得不到的東西,就一定要毀掉。”
扔下一句狠話,王知縣轉身離去。蘇環兒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隔日。
縣衙再次升堂,重複過該有的開場程式,陸允遞上了蘇環兒儲存的那份契書。
王知縣冷冷的核對著,蘇家人一個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圍觀的群眾也是一臉焦急。
“你說那個會是真的?”
“還用說嗎,人家老太太那張已經被確認了。”
“會不會兩張都是真的?”
“怎麼可能?戶部又不是吃白飯的拿著印章亂戳啊!”
啪!
王知縣一拍驚堂木,“肅靜、肅靜!”
蘇顏緊張的抱著陸允的胳膊,渾身顫抖。
陸允拍拍蘇顏的手,示意他沒事兒。
看完契書,王知縣走下堂來,來到蘇環兒面前,眼神有些複雜,“你想清楚了嗎?”
蘇環兒扭頭看了陸允一眼,“想得清清楚楚,你這輩子都會被人唾棄!”
“你!”王知縣身軀微微顫抖,轉身回到主座上。
啪!
一拍驚堂木,“犯女蘇氏環兒,所提供的契書是假的!”
轟!
蘇顏兩眼翻白,身軀軟軟的倒了下去,被燕七眼疾手快的扶住。
“小民叩謝青天大老爺,為小民伸冤……”蘇伯庸連連磕頭,老淚縱橫。
至於蘇家其他人,心中的歡喜難以言喻,但表面上還是要裝得惋惜和悲痛。
“唉,真是家門不幸啊!”
“蘇家會出此惡徒,實難預料啊!”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蘇家人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鄙夷的看著蘇環兒。
牛興德搖搖頭,嘆了口氣,又一個七品官兒要倒黴了。
別人只以為他是在為蘇環兒惋惜,殊不知,他是在為知縣大人惋惜,也為他的姨母惋惜。
陸允此時冷笑著站了出來,“大人憑什麼斷定這張契書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