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籠中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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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孃現在只想大醉一場。

春陽照亮了高大的落地窗,映進包廂裡來。

多年前看到大紅鈔票就兩眼發亮的黑瘦小女孩子,只今已是優雅雍容的俏麗人。

但已對阿堵物既愛又恨。

骰盅正在急劇搖晃,但搖骰子的那位世家紈絝的注意力卻不在骰子上。

他家財何止萬貫,當然不在乎點數和輸贏,他在意的是,能夠獲得美人青睞。

沈二孃正心煩意燥想著其它,瞥見他貪婪的眼神的時候,她簡直恨不得剜了那對骯髒的眼睛。

好在近些年她的權柄日益煊赫,少有男人能讓她做出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

骰子在盅裡的脆響比金玉相磕之聲還令人賞心悅耳。

燭光搖紅,映著那幾個額角青筋勃起的漢子的臉。

沈二孃襟前瓔珞飛揚,在那位世家紈絝依依不捨的凝視之中,神色寂寥,轉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吞併了江南邑,每天這樣的包廂,將會帶給自己更多的收益。

但如今的收益,與她而言,經已和榮譽和喜悅無關,它只是沉甸甸的束縛責任。

她豎起耳朵,向著某處。

她沒想到這一刻會來得這麼快。

任何野慣了的人,腦子稍微正常一點的,只怕都不喜歡低下頭來做只狗奴才。

但她當然明白,要想在時代前端做傑出的弄潮兒,最好背靠大樹。

鳳尾畢竟高於雞頭。

雲姬尤喜提籠逗鳥。

凡有被她看中的人,都是她的籠中鳥。

現在雲姬看上了眼前的少年。

沈二孃曾經對少年說,你似乎生來就是為了新劍道而生,所以你不妨叫劍生。

那時正值少年憎劍厭血期,他的回答是,“我不喜歡劍生這個名字,但見生倒是可以接受,我要見證生命的奇蹟,我要我妹妹好起來,我要她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生活下去!”

沈二孃喊他見生,但他依然是個專擅刺殺道的無名劍客。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刺殺道的狀元,古往今來稱達人的並不少。

荊軻,曹劌,專諸,豫讓,聶政。

但少年從來知道名氣不是好東西。

一個刺客越是出名,就越是難以成功,畢竟別人會針對性防備你,甚至要為自己和親人招來殺身之禍。

他從來都是潛行中的靈魂收割者,與陰暗融為一體,見光散。

他自問近些年自己對於斂杏匿跡一事已經做得很好了,罕有人能夠發現自己的蹤跡——

直到此刻他肩頭一緊,不知何時,好像多了一隻手。

他身子一僵,一動不敢動。

能夠不知不覺抵達他身後,還膽敢將手耷拉在他肩上的,當然不是凡庸之人。

同時他想起了在酒館裡所見的給自己極度危險感的三個人,心頭劇跳,暗道,什麼時候寧海處處都是些這麼可怕的存在了?

這樣的人,要是手上扣著一把暴雨梨花針,他的小命早已交代出去了。

好在那人似乎並沒有敵意,而是和他勾肩搭背,說道,“小兄弟,我見過你,呃……是酒館那裡,你就坐在我們附近。”

他微訝側頭,看見一張非人的臉,可見範疇裡,從天靈蓋,到頸脖,到雙手,都全是類似燙傷燒傷愈痕的外觀,令人觸目驚心。

這人在幽暗裡穿一身黑,簡直堪比來自九幽地府的惡鬼羅剎,當然就是酒館二女身畔,那個披掛黑色斗篷,兜帽遮住臉面的男人了。

但他從沒想過他兜帽之下居然是一種勝卻猛獸奇詭的醜臉,蛇咬似的本能推開那人,踉蹌倒退幾步,失聲喝道,“你是人是鬼,找我什麼事情?”

“我是人啊!”那人憨憨的撓撓頭,“呃,我是嚇著你了麼,對不起啊,我原並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我並不是故意的,我叫醜奴,只是覺著看你有些投緣,沒想到在這裡美人扎堆之地又見面了,想和你聊兩句!”

“投緣你個大頭鬼,滾犢子你丫的!”

見生心裡只想著趕緊將妹妹帶走,哪裡有時間跟他廢話,他喝退那人,逃也似的離開,罵道,“莫名其妙,真是神經病!”

但他心頭是驚悚的,這傢伙看似常人,手上絲毫沒有功夫,就是個頭大了些,健碩了些,可竟能在他覺知之前,杳無聲息搭上他肩膀,這寧海確實臥龍藏虎,不容小覷啊。

忽然他又省起,適才他無意抬首一瞥池畔明軒,看到的微笑幻影。

大個子醜八怪都在這裡了,那個令他心頭極度不安的女人,還會遠麼?

這麼一想,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瞬間重回心上。

他總覺得有人偷窺自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輕釦窗欞,三長兩短。

但並沒得到妹妹的回應。

心頭不安感覺益濃,他魚躍而上,落在二層窗臺之上。

房間裡面有人,但不是他妹妹。

可同樣的明眸皓齒,甚至更有魅惑風情,美不可言。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認出這就是那三人裡面的另外一個女人,立刻箭步上前,扼住那女子的手腕,厲聲怒喝,“你誰啊,為什麼在這裡,我妹妹呢?”

立刻至少十六點寒光,從左側臥室裡面對著他側肋奔襲而來。

他立刻認出來,這就是已故江南邑的拿手絕活,暴雨梨花針。

難道受過江南邑的人,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了?

他心頭震驚,腳下卻一側一旋,身畔的燈臺立刻截在自己和蓬飛的針雨之間。

燈臺截住了絕大多數的寒芒,最後三枚梨花針直奔他手臂方位。

他拂袖將之掃落,冷聲道,“無恥鼠輩,只懂得偷襲不行……”

突的他鼻翼翕然,嗅到了一股子奇異的香味,身子一軟,已然鬆開眼前女人,轟然倒地,依然憤怒的睜大眼睛,恨聲道,“是你……你居然在梨花針上餵了軟香散!”

在酒館裡令他倍感驚悸的那個女人,從臥室轉出,笑吟吟看著他,而她身後,跟著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雲姬道,“我見你劍氣奪命,神秘詭異,險些以為你鬼魅手段,再無抗手呢,誰知道,若不是做足準備,攻敵不備,你還隨時會被人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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