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緋月孤懸(1 / 1)
“金新……月……!”
楚傲然一怔,正要多問,突然一道倩影憑空出現,她身影過處,鬧市屋舍,這繁華之城,似止水生漣漪,盪漾了幾番,忽然化為焦土。
之前所見,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化為了廢墟。
餿水牛車不見,周圍一城俱不見,唯有那個趕車老頭,依然如故,儲存著一個虛坐車頭的姿勢,對這楚傲然嘀咕,“小子你若真的感興趣,想找金家的人,就該上星元樓……”
“這裡哪有什麼金家人……小小鉤沉虛影,也敢蠱惑人心!”
女子怒叱,素手一揮,“還不給我退散!”
就好似風吹過燃香剩下的淡褐色的灰燼,於是趕車老頭的身影也立刻消失不見。
“歷史鉤沉?”楚傲然失聲道,“芳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來人正是餘芳菲,她一拉楚傲然的手,“這裡的都是幻象,是花想容或者雲姬的手段,企圖困住我們,讓我們沉迷,流連忘返,一旦陷進去,就會徹底淪陷的意思……趕緊跟我走吧。”
楚傲然卻一動不動,“怎麼忽然就沒了呢……我似乎看到了夢裡的那張臉,我好想看上一看,看這裡曾經發生了些什麼。”
“我真的很希望,撥開歷史的迷霧,看一看裡面發生了什麼和我相關的事情。”
餘芳菲極為不悅,“都是過眼雲煙,那些早已煙流雲散的東西,還看它做什麼?還不跟我走,否則花想容就要以蘇家人血祭,開啟武庫樓了。”
她附唇在楚傲然耳側低低說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終……要心無旁騖,要時刻記得,你進來是為了拿回來屬於蘇童你的東西!”
楚傲然感覺到耳朵處的溫熱與芬芳,有些歉然,自己似乎進來就忘了她,歉然道,“芳菲你說的對,此地詭異,我確實不應該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進來是找什麼的。”
出了城。
原來魚群翔遊的護城河,已經乾涸,坦露出黑褐色河床,城外的密林,也變成荒涼光禿的小山頭。
去的方向,就是沃原那邊的阪城。
只不過那阡陌溝通的原野,也悉數變成了毀壤,淒涼荒蕪至極……但分明之前他看這裡,還是生機蓬勃,滿眼青綠枯榮,如今卻似如枯寂了無窮年歲,沒有一絲一毫生機的荒涼之所。
武庫樓,似乎是當前這裡唯一完好的建築。
阪城是個山丘和溝壑組合構成的近似回字形的廢墟,武庫樓就在回字形的最北方。
沿著溝壑迴廊北走的時候,視野之中,黑褐死寂荒土砂石,漸漸蛻變為皚皚白雪覆蓋的雪原。
經過一塊相對平坦的雪坪時候,他看到了一塊佇立著的巨石,上面龍飛鳳舞的刻著幾個字,他居然認得,是“閒雲野鶴,風雪夜歸”的古文字樣。
難道這裡就是那個怪人所謂的風雪廟?
進入阪城雪原,地上漸漸出現了很多腳印,按照大小和步距判斷,有十餘人左右。
餘芳菲敦促說道,“趕緊的,這是姓花的那個小妖精留下的痕跡。真可恨,居然妄圖用些幻象困住你這個正宗的武庫傳人!”
武庫是個十八層石塔。
地上鮮血紅瑩,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一看裝束就是蘇家人。
楚傲然看得手足冰涼,“那女人,竟然這個冷酷無情而殘忍,居然殺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人!”
大門洞開。
餘芳菲說道,“他們已經進去了。”
楚傲然細看倒地的蘇家人的面容,喃喃說道,“就這些了麼?”
餘芳菲有些訝然,“什麼就這些了?”
楚傲然問道,“我就是問,他們血祭,除了祖堂祭壇,武庫門口,裡面還有沒有地方需要血祭的?”
“沒了。”餘芳菲看著他,“但你為什麼這麼問?你是想起來了什麼了麼?”
“沒什麼,我就是好奇問問。”
楚傲然心情低落,這些躺下的人之中,找不到想象之中那張臉。
這說明胡不歸,蘇蓉雁和虞美人是欺騙自己的?
明明臨行時,胡不歸替蘇蓉雁表達了要拜託自己找到“真蘇童”的請求。
餘芳菲已經拉著他往裡走,“別發愣了,再不走被那個小妖精得了所有的好去,就萬事皆休了。”
……
……
夜漸深沉。
楚傲然之前看著空無一物的風雪坪,卻屹立著一座廟。
風雪廟。
手下說道,“爺,那傢伙過風雪廟而視若無睹,您就沒什麼話要說要感慨的麼?”
怪人凝視著那座“武庫”方向,說道,“假作真時真亦假,他若自己都看不破這一點,我感慨再多,又於事何補?”
廟前亮著篝火和架子上的爐子。
爐子裡翻滾著酒水,鮮肉巨骨和諸般佐料輔菜。
怪人和兩個手下,圍爐煮酒,芳香四溢。
篝火邊上卻有個井。
井口高出地面堪與桌平。
水與井口平。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一輪孤月。
月華鋪染大地。
滿地紅雪,妖冶若血。
怪人一手杯子一手肉,吃得有滋有味,又灌了一杯天青色梅子酒,嘀咕說道,“真熱鬧,又有人來了。多少年沒這麼熱鬧過了呢?”
……
……
孤月懸空。
夜色悽迷。
更悽迷的是眼前女子的眉眼神情。
孤丘囚孤女。
一道孤獨而偉岸的身影,緩緩登上囚臺。
楚傲然沒成想,自己一腳入門,看到的不是什麼塔內風光,而是這樣一個血月光耀的詭異景象。
手上也早已一空,牽著自己的手的女子,早已不知去向。
好眼熟。
盯著丘上兩人的身影,他心頭驟然漏了一拍,突然有一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孤丘雙人對月成四。
那兩個人緋月之下的身影蔓延到腳下。
楚傲然有些毛骨悚然,因為他低頭顧看那影子才發現,自己是沒有影子的,不對,自己是沒有實體的,只是影……
緋月悽清,他不過一隻虛無的影,不,或許連影都不是,只因他被奇偉男子的影子覆蓋,彷彿就只是對方倒影在地的影子的一截。
然而胸臆了充滿了悲憤與狂怒!
似已和那個孤丘之上的男人融為一體。
然後和渾身被幽金精鏈鎖住的女子冷冷對峙。
女子滿臉汙垢,看不清楚容顏,發袖與衣袂激盪,如群魔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