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臨淵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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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紅霞,大日熔金,為高聳的歸一丘披掛上一層淡淡的薄紗。

女子走在下山道的日頭霞光,和林間風之中,緩緩下山。

霞光,日頭,山林,和她相映襯,更見鍾靈毓秀,似是餘暇一日行走世間觀山玩水的謫仙子。

扈青和高飛廉佇立在不老的老人身後。

扈青忍不住提醒說道,“任先生,再不出去,她真走啦。”

高飛廉也說道,“扈青說得對,任先生,您不是一直教導我們,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任始休只是搖首,“其實你們都知道,世上難有雙全法,有時候真的要堅持一些東西,就必須放棄另外一些,做生意挑選專案和客戶如此,修習如此,生活也是如此。”

他目露倥傯之色,“昔年我不過孤家寡人……如今重活一世……如果這一生,非要為一個人癲狂迷離痴醉,轟轟烈烈,或低到塵埃裡,或春風得意馬蹄疾,或琴瑟和鳴,或愛而不得欲而不能一念成魔成怔……是什麼都好,我也只要我這一生落幕之時,能跟自己說上一句,我沒白活,我不後悔,我堅持了對的選項……”

他心裡卻道,即便明知如此,我卻仍妄想給那孩子某個方面的萬全法。

這自然是意志的偏執和苦執。

就算無人理解,就算淪為千夫所指,我亦絕不言退。

扈青想起來那個人,心說,什麼是對的選項呢?

時光從來容易將人拋,人之感懷賦物,從來因時因地而易,對錯好壞悔與不悔,還不都是心轉圜……一念之間的事情。

林風松濤,夏日花絮飛揚,落地掛崖墜水赴壑。

扈青目光遊移,追逐它們的身影,心生喟嘆,到哪不都是由命隨緣,人生何嘗有差異,攥得越緊,漏撒得越快,意志再堅韌又如何,世事曾幾何時真正完全聽由意志定奪?

絮瓣輕盈,和風而舞,似螢如蝶,某一瓣輕擦鬢髮,輕輕落在任始休的肩上。

他想拿起它細看,看浙一瓣和昔年那一瓣有何差異。

恰好你需要,恰好它出現在你面前,所以它便是被選中,被堅持的那張白紙,那根結繩。

其後是被潑墨,被彩繪,還是草草幾筆了事。

是死結,是拙形劣象,還是九曲迴轉,迂迴締結成美肖圖形……會是一朵表意的花嗎,還是一隻逗童的繩蛐蛐呢?

得看作者是否心靈,是否手巧,也看居心何在。

流波在側畔叮咚潺潺,腳下草坪鬆軟,晴空一鶴忽排雲,微腥微溼的泥土芬芳沁人心脾。

這會兒,白紙上開始塗鴉,篾繩要漸漸完美扭曲成自己想要的畫和形了吧。

昔年自己在臨淵嗜血佩劍上刻下“羨”字的時候,令自己悠然神往的……這一刻,他忍不住問自己……你豔羨渴盼的,究竟是什麼來著?

任始休想著問題的答案,想著他時刻反覆鎖入神識的那個答案,心頭一片澄明。意志益發堅定。

耳側少女的話卻在響起,“下午二時了,是不是該準備見一見那幾位客人了?”

他楞了一下,旋便勾唇微笑,“那就下山,見一見舊時故人。”

……

……

沈二孃的傷自然自是治標不治本。

楚傲然一時一刻的回春勁輸入,註定了是治標不治本,勉強吊住她體內生機,維持她血氣經脈,短時間之內,不至於徹底渙散。

除非她學會唯有靈族人才能休息的回春訣,並且達到比楚傲然還要的境界,才能從骨頭裡子,完全抵禦住那股恐怖暴戾的劍元腐蝕。

見生出了谷地,回到峰前。

這地方不大,但一時間他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找到那丫頭。

隨著性靈的磨損,對應他的嗅覺,聽覺,視覺,都大不如前。

要想在妖靈氣息中橫交錯的世界裡,找出去遠的妹妹,對他而言,實在是勞心勞力的一件事情。

好在那些妖靈被阻隔在混亂之地對面,而大概是好奇地靈聖域究竟發生了什麼,它們簇擁在血河盡頭,大多引項而望,窺探過來的靈識裡,充滿了好奇追究的味道。

“若阿羨過去了,它們早就被衝擊渙散了!這樣最好,否則越過混亂,那能要人命!”

見生如是思量,心緒大定,隨即將注意力沉入餘它幾座血峰之上。

他從林子走出,行過石叢,涉過礫石和沙地,抵達嶙峋的礁石林。

蜥蜴驚走,沙蛇遁形,緋光映得見生有些心神不寧,而且他聽得到礁石林那邊傳來哇啦啦的驚濤拍岸之聲。

那是一片海。

緋海。

和血河無甚淵源瓜葛的一片海。

好像就是海里如燒的色澤,染紅了穹頂的天……天知道這世界的海是什麼海?

阿羨的氣息便是往那個方向過去了。

這算不算臨淵羨魚?

跳下去,與水融合一體,算不算如魚得水?得著世間最大的自由和如意?

“難道她竟然跳海自殺了?”

見生簡直駭了一大跳,快步衝上最高的礁石,嘶聲大呼,“阿羨……阿羨……”

勁烈的海風吹颳得他衣服和頭髮獵獵作響,身形搖搖欲墜,忽的一抹異彩映入眼簾,“阿羨,你怎麼啦?”

確實是阿羨,倒在礁石叢深處,整個人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風帶來潮溼水汽,濡溼了她身子,映著緋色的光,熠熠生輝。

他疾步衝過去,伏下身子去,阿羨秀眸緊緊閉闔,臉上白白的,不見任何血色,溼溼的,不知道是淚痕,還是水霧的沾染,倒下之時的悲憤欲絕之色,此刻仍正凝在臉上!

見生正要伸手去捧她,忽見此狀,心頭陡生不安,只聽到腦後破空之聲響起,腦子已經重重的捱了一記,“是誰?”

他竭力運轉劍意,豈料渾身綿軟,氣血不暢,靈元凝滯,竟連劍都沒有氣力拔出來。

身後傳來咯咯笑聲,是個極其好聽的的女音,“真是個廢物,就這麼的點本事,也敢闖進血峰山打地靈的主意!”

見生艱難扭頭,沒見著預期的美女,卻看到一隻渾身覆蓋著赤鱗的獨角怪物,就在身後咫尺之間。

見他扭頭,那怪物瞪著銅鈴般大小的眼睛輕蔑的瞅他,倏而桀桀唳吼,頭角一頂,將他掀翻,倒在阿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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