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柒七篇(八)(1 / 1)
圍觀的街邊百姓越來越多,男人明顯有些心慌。
可站在男人身邊的那個中年婦人卻十分淡然,並向周圍的吃瓜群眾們訴起苦來,“各位來給評評理。”
“這個女人是我家弟媳,跟我弟弟成婚已有數年,可誰曾想,她這些日子竟然在城裡跟一個書生勾搭上了,為了跟那個書生偷情,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顧,隨意給扔在街上。”
“如果不是我姐弟二人正好遇見,這孩子今日哪怕是被人販子給賣了,恐怕都沒人知道。”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周圍人聽了這中年婦人的講述,一個個頓時就變成了正義的化身,開始對那年輕婦人指指點點,更甚至已經開始惡意辱罵。
“真是什麼人都有,這樣的女人,真不知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剛剛我還覺得這男人的做法太過分,現在看來,這樣的女人,打一巴掌都是輕的,就該活活打死!”
“唉,散了吧,散了吧,別人家的家事沒什麼好看的。”
年輕婦人嘶吼大叫,“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此時還在家中養病。”
“啊!”年輕婦人發出一聲慘叫,那個男人死死扯住她的頭髮,幾乎快要將她的頭皮給撕扯下來。
“臭婆娘,再亂講話,老子現在就打死你。”男人一臉兇相。
圍觀的群眾已經開始一點點散去,幾乎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
“孃親!哇哇哇哇……你快放開我孃親!你這個壞人!”被中年婦人死死按在懷裡的三歲女娃娃又一次哭嚷了起來。
中年婦人表面安慰女娃娃不要哭,暗中卻在用指甲狠狠掐女娃娃的大腿,試圖用疼痛悄無聲息的將女娃娃弄暈過去。
女娃娃疼得不斷大哭,嘴裡卻只顧著喊“孃親,孃親”。
似乎是被女娃娃的哭喊聲給激發了自身的潛力,年輕的婦人不顧頭髮撕扯的疼痛,開始了反擊。
她用足了勁一腳踹在男人的襠上,然後兩隻手不停地朝男人的臉上抓去。
毫無防備的男人一時吃痛,捂著褲襠連連慘叫。
年輕婦人抓住機會,直朝那中年婦人撲去,想要奪回自己的孩子。
這時候,從圍觀的人群中,衝出了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直接上前就將那年輕婦人死死按住。
年輕婦人還在掙扎,他瘋了似的尖叫,瘋了似的反抗,瘋了似的想要奪回自己的孩子,瘋了似的在向周圍人求救。
“幫幫我,求求你們幫幫我……”
“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他根本不是我的丈夫……”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年輕婦人的臉上,頭上,都已滲出了血。
有幾個圍觀者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又或是對那個正在被幾個大男人合夥欺負的年輕婦人感到同情,想要上前施以援手。
卻又因為看見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而畏畏縮縮,在內心糾結了半天,最後卻是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最終,女人被制服了。
即便再怎麼為母則剛,她也絕不是幾個男人的對手。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是什麼,她只是一個苦命的女人。
男人拖著滿臉絕望的年輕婦人朝城外走去,女娃娃已經哭得啞了聲,兩個大漢跟在他們身旁,彷彿這就是一場明目張膽的綁架。
“站住!”突然間,一聲大喝傳來。
街道的盡頭,兩個腰間帶刀的巡街捕快朝他們直直衝來。
“有人報案,說你們拐賣孩童,綁架婦女,可有此事!”兩名捕快的眼神十分的犀利,目光在年輕婦人和女娃娃的身上掃過。
幾乎已經被打的暈厥過去的年輕婦人彷彿在絕望中看見了一束光,她已將這兩名巡街捕快當做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跪在地上,用盡全力的嘶吼,“官爺救命,官爺救命,他們是人販子,想要拐賣我的女兒。”
兩名捕快的刀已經拔出,指著那兩名大漢,“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中年婦人連忙惦著臉笑道,“誤會,都是誤會。”
其中一名捕快冷哼一聲,“有什麼誤會,衙門裡說吧!”
“這……”幾人啞口無言,皆被帶去了衙門。
街邊圍觀的百姓發出了歡呼聲,那兩名巡街捕快的臉上卻滿是複雜的神情。
包子鋪的老闆說道,“我就說嘛,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那對母女也真是可憐,被打的那叫一個慘。”
一名圍觀的老人感慨道,“還真是人販子啊!現在的人販子手段可真多,老頭子我差點都被他們給騙了。”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冷笑道,“呵呵,剛剛你們好像還在給他們助威來著吧,說要將那位年輕的母親打死。”
一名普通的年輕女子不屑一顧道,“切,誰能想得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
一名擺攤賣豬肉的中年大叔咧嘴笑道,“這有什麼想不到的,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一個插著腰的大媽喊道,“那你為什麼不站出來阻止?”
賣豬肉的中年大叔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笑著道,“又不是我老婆孩子,我管什麼閒事?”
大媽翻了個白眼,啞口無言。
“誒?我很好奇,究竟是誰去衙門報的案?”包子攤的老闆疑惑道。
“天知道。”坐在一旁賣瓜的老漢揮刀劈開一個瓜,悠悠嘆道。
這裡所有人都見證了那一切,可到頭來,竟連一個幫忙報官的人都沒有。
衙門外。
站著一個身影,孤獨的身影。
夕陽西下。
他站在那,等到了夕陽西下。
直到一名捕快從衙門走出來,將一吊錢遞給他。
“案子已經結了,這是官府給的賞錢,雖然不多,但也是一份酬謝。”
柒接過賞錢,面無表情的問道,“那對母女呢?”
捕快道,“她們身上都有傷,府尹大人請了大夫為她們療傷,你要見她們嗎?”
柒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捕快看著夕陽下的背影,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一吊錢,能買一壺酒。
柒站在玄武城的城頭,獨自飲酒。
他的身影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沒有人可以察覺到他的蹤跡。
“這種感覺,似乎也還不錯。”柒仰頭看著明月,痛快的飲下大口烈酒。
如果換做一年前的他,必定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去衙門報案,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會去理會任務之外的任何事。
但現在,他似乎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甚至感覺,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無形之中控制著自己。
控制自己去做一些,只有那個人才會做的蠢事。
但不知為何,柒卻在做完這件事後,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那是他從未有過的一種快感。
他似乎有點懂那個人了。
柒看著夜空中的明月,似乎從那月夜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張和他輪廓一般無二的面孔,那是伍六七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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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大人,多謝了。”一個身穿白衣,胸口掛著紅花的青年朝玄武城府尹拱手致謝。
“舉手之勞,無需言謝。只是你們出城時要千萬小心,今日來報案的那人,不可小覷。”府尹提醒道。
“您大可放心,我們紅花會的弟兄們今晚在城外集合議事。那人若還敢出來管這閒事,我便叫他知道知道,我紅花會的厲害!”
“還需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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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
“駕——”
一輛馬車從玄武城奔出,塵土飛揚。
正在城頭飲酒賞月的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馬車,那原本有些迷離的目光忽然緊鎖了起來。
只一眼,他便已經將那馬車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砰!”
酒壺摔在城頭,摔得粉碎。
冰冷的殺意彷彿瞬間席捲了整片天地,他拔出了手中的刀,“果然,那個廢物的辦法,毫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