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柒七篇（八十九）（1 / 1）
將白衣女子的屍體交給鬼醫之後，伍六七伸手握住了凌空震動的刀。
在他握住那柄刀時，震動不定的魔刀千刃立刻如同溫順的小狗一般安靜了下來。
而後，魔焰覆蓋，刀身化作紫色虹光，被伍六七一把擲出。
“退下！”
洪亮的聲音傳入正在與無眼法師纏鬥的青翼蝠王和白眉鷹王耳中，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他們的腦海裡幾乎同時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教主？”兩位護教法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便與無眼法師拉開距離，退回地面。
而就在他們退回地面的同時，魔刀千刃穿破空氣，從他們二人當中飛速穿過，殺向無眼法師。
“回！”無眼法師立刻雙手結印，以獨門秘法將自己那一百零八顆血色法珠重新復原，形成一串，化出防禦法陣，護在身前。
然而，這一次他的臉色卻是發生鉅變。
因為他自信化出的防禦法陣並沒有擋住這由下而上飛殺而來的一刀，索性這一刀並未事先瞄準，只是隨手擲出。
無眼法師沒有受傷，只是防禦法陣瞬間支離破碎，身上的法袍被飛殺而過的刀刃削下了一角。
“這怎麼可能？！”無眼法師呆若木雞。
防禦法陣破碎，一百零八顆血色法珠“啪啦啪啦”的從空中墜落，撒了滿地。
正當無眼法師還在震驚之中時，一道身影就已飛速來到他的頭頂，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伍六七究竟是何時從地面騰飛而起的。
“你不是很喜歡在空中待著嗎？我偏偏不讓！”伍六七左手緊握魔刀千刃，右手伸出二指作御剪狀，“滾下去！”
憤怒的吼聲中，魔刀千刃直劈而下。
無眼法師想要逃，卻知曉自己根本已來不及，一旦將後背留給對方，更是必死無疑。
他只有全力御起那墜落滿地的血色法珠，欲以此來抵擋這當頭一刀。
“起！”無眼法師雙手結印，大喝一聲。
然而，那墜落了滿地的血色法珠卻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滿地廢墟里，那些只有半截手指大小血色法珠異常醒目，可偏偏，它們不只因為什麼，而變得不受無眼法師操控。
“怎麼會？！”無眼法師一臉呆滯。
自己的秘法竟然失效了？
再看，無眼法師終於明白了一切！
伍六七的右手，紫色的真氣在徐徐引動，將那滿地的血色法珠，狠狠壓制。
根本不曾想到這一點的無眼法師無計可施，這一刀，已劈在了他的頭頂。
“砰！”
“轟！”
無眼法師的天靈蓋上，一面血色法陣赫然顯現，那是他的本名護體法陣，與眉心處不斷跳動的鮮豔血紋有關。
然而，即便是本命護體法陣，在這一刀下，仍然崩裂，發出巨響。
“啊！”無眼法師發出痛苦的慘叫，從空中，直直跌落。
他跌落在地，響起陣陣灰塵。
伍六七凌駕在空中，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
見無眼法師跌落神壇，少林方丈立刻大喊，“諸位武林同道，千萬小心，此子再度入魔。”
武當七俠連忙脫離與範瑤瑤的纏鬥，退回武當弟子前，紛紛喊道，“什麼情況？又入魔？”
“這入魔怎麼搞得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了？”
“話說，剛剛那個魔教少主，好像不是他吧？”
不僅武當七俠有此疑問，在場幾乎所有武林人士，包括魔教中人，也對此事感到奇怪。
明明剛剛那位魔教少主，帥的多！
雖然看起來，現在這位更強！
伍六七咧嘴一笑，笑的令各派武林人士感到瑟瑟發抖，“現在明白了嗎？”
他伸出手，解下了頭上的皮筋，散開滿頭黑髮。
先前遭到武當七俠圍攻，眼見就要落敗的魔教右使範瑤瑤拍著胸口輕笑道，“顏值瞬間提高了幾個檔次。”
部分的戰鬥已經停下，許多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局給深深的震懾。
前一刻還穩操勝券的無眼法師為什麼突然就被打落在地，而且還顯得如此落魄？
原本瀕臨垂死的魔教少主為什麼突然間霸氣無限，手持魔刀，俯瞰天下？
難道魔教真的要捲土重來，稱霸整座武林了嗎？
這是許多武林正道人士的擔憂，卻是整個魔教的期待。
廢墟中，無眼法師仍然盤膝而坐。
一抹鮮血從他的眉心處流下，流到鼻尖，滴落身前。
他輕閉雙眼，神情淡然，雖然法袍破損，雖然滿臉灰塵，雖然狼狽不堪，雖然已與先前的形象反差極大。
但是，他仍然沒有認輸，仍然沒有露出半點怯狀。
反之，他雙掌合十，那滿地的血色法珠竟圍繞著他的身體，形成一個血色的圓圈，緩緩轉動。
一百零八顆血色法珠一顆不少，旋轉的頻率幾乎同步。
無眼法師眉心的血紋已經不再跳動，彷彿一條失去了生命的死魚，但從他眉心留下的血，卻好似是鮮活的，好似充滿著生命力。
他的口中唸唸有詞，沒有人知道他在唸著什麼。
隨著他合十的雙掌緩緩攤開，又緩緩結印，整座大地，都開始隨之發生變化。
以無眼法師為中心，方圓千里的大地，都在發出神秘的低吟。
就好像，是大地在說話。
“這一擊若不能殺你，本座死而無憾。”無眼法師沒有睜眼，但誰都知道，他這句話是說給誰的。
伍六七看不懂無眼法師在做什麼，但他能夠感覺出，從無眼法師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滔天殺氣。
“這便是你的最後搏命之技？”伍六七俯視著他，目光陰冷，“你很喜歡懸浮高處俯瞰別人，今天，我也要讓你嚐嚐這種被人踩在腳底的滋味！”
“我就是要讓你們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全部死在我的刀下！”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伍六七仰天大笑，笑道瘋狂，笑的彷彿一隻惡魔。
他的眼睛，已經從猩紅，轉變成了純粹的黑色。
數年前的血腥一幕在伍六七的眼前不斷閃過，那是屍橫遍野的場景，他的腳下全是人頭。
鮮血從山坡流下了山腳，形成一條小河，充滿腥臭味的小河。
那都是死在他刀下的人，都是想要殺他而反被他所殺的人。
後來，還有一個舉著刀，瑟瑟發抖，卻根本不敢對他出手的懦夫。
那個人沒有死，因為，在柒的眼裡，那種廢物，不配死在魔刀千刃之下。
黑色的麒麟血在伍六七的身體裡沸騰，巨大的惡魔虛影已經露出了猙獰的面容，隨著伍六七高高舉起左臂，那原本晴朗一片的天空，也隨之變得顏色。
天空開始顫抖，藍天化為猩紅，白雲化作黑霧，足足千丈刀影在高空浮現，刀影由紫轉黑，殺氣騰騰。
“這一刀，你又抗不抗的住？”
伍六七不屑的俯瞰著無眼法師，雙眼間，煞氣湧現，周身彷彿籠罩在象徵惡魔的黑色煞氣之中，冰冷可怖的殺戮氣息，在這一刻籠罩方圓千里，所有山河，所有天地。
天地都變了，隨著天地變化的恐怖景象出現，魔教與武林各派的激烈廝殺彷彿全部終止了。
無論是雙方高手之間的纏鬥，還是魔教教眾與各派弟子只見的殘殺，全都默契的停下了。
雙方都在後撤，最終，都在呆呆的看著天，看著地，看著那位殊死搏命的無眼法師，看著那位宛如魔神的首席刺客。
各派高手全都怔住了，每個人的心裡都產生了無法控制的恐懼。
自稱江湖百曉生的翩翩公子再次擠到了少林寺小和尚的身旁，低聲嘀咕，“小和尚，你看見了什麼？”
無花小和尚看了看百曉生，皺了皺眉，似是在疑惑他怎麼知道自己一定看見了什麼？
但無花沒有問，他的兩隻充滿佛光的大眼睛移動到無眼法師的身上，雙掌合十，呢喃道，“阿彌陀佛。法師大人身上的力量是祥和的，是慈悲的，是充滿佛性的。那是至高無上的佛門心法，地藏眾生。”
百曉生默默點頭，在小和尚的講解下，似乎也看懂了一些什麼。
小和尚的目光很快移動到空中那位渾身充滿煞氣的首席暗影刺客身上，他已然雙掌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柒施主已經入魔，他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性。魔是癲狂的，是充滿殺戮的，柒施主身上的力量充滿了殺戮的氣息，那是魔刀千刃的力量，也是他自身原本的力量。”
“可無論是哪一種力量，卻都是血腥的，都是可怕的。都是會令小僧感到渾身顫抖，掌心冒汗的。”
百曉生再次點頭，彷彿對小和尚說的所有話都表示贊同。
“可是，有一點小僧感到疑惑。”小和尚撇了撇嘴，看著百曉生。
“哦？說說。”百曉生好奇的盯著無花。
“小僧雖透過佛眼看見法師大人與柒施主身上不同的兩種力量，但是，小僧還從他們的力量中看見了其他的。”
“其他的？”
“是。”無花注視著百曉生，認真的說道，“小僧在法師大人慈悲的力量中，看見了比柒施主身上還要可怕的殺氣，還要執著的癲狂；又在柒施主充滿殺戮的力量中，看見了一份十分純粹，十分乾淨的東西，小僧知道，那個東西叫做善良。”
“可是，柒施主殺人無數是真；法師大人為守護玄武國而不惜付出自己生命也是真。”
“小僧不解，究竟什麼是佛，什麼是魔？”
無花小和尚抬起兩隻小手，不斷的撓著自己的小光頭，彷彿越想越混亂，越想越迷茫。
聞之所言後，那位自詡通曉一切江湖事的百曉生也不禁呆呆怔住，整個人如同傻掉了一般，呆滯失常。
彷彿是與小和尚一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什麼是佛？什麼是魔？”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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