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首領與柒(八)(1 / 1)
他走了,離開了梅花山莊,也離開了刺客組織。
我知道,從今往後,他都不會再去找梅花大俠報仇。
因為,他已愛上了梅花大俠的女兒。
不僅僅是他的小女兒梅花十三,還有他的大女兒,梅花白。
伍六七是一個矛盾的人,至少在我看來,他是這樣。
伍六七也是一個絕情的人,比一般普通人,還要更絕情幾分的人。
即使他是我的義子,即使我一心想要將刺客聯盟組織傳承給他。
即使我不願承認他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了殺父之仇,即使他也在最後選擇了逃避。
可這些東西,始終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是嗎?
他無法改變,我也同樣如此。
我們都無法改變,卻也都無法接受。
時過境遷,我依然會想給我的好兄弟報仇。
而他的兒子,卻已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我不知道我和他的選擇,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我從未想過他會有一天,與我背道而馳。
甚至是,將我當做仇敵。
其實說到底,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很大的矛盾。
更何況,我們還是父子。
雖然只是義父義子,雖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我的義子。
但是,我始終無法真正的傷害他。
我與他唯一的一次正面交鋒,是在玄武皇宮。
那時候,他還不是我的對手。
即便他有魔刀千刃在手,卻也依舊被我一擊壓倒在地。
他只是我的首席暗影刺客,而我,才是整個刺客組織的首領。
在我的全力壓制下,他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皇宮大殿被我們的戰鬥給打穿,我以圓月彎刀將他壓倒在廢墟之上。
我逼著他重新回到我的身邊,繼續來做我的首席。
我甚至可以原諒他所有一切的背叛,讓他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要他答應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然而,他並不答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如此倔強,或許所有年輕人都是如此這般吧。
只有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才會心軟。
我當時可以殺他,只要我手中的刀再稍微發一分力,他的頭顱就會直接掉下來。
然而,我並沒有殺他。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會真的對他下殺手,這一次就連爛命華也沒有冒出來阻止。
我懷疑,那個邋里邋遢的傢伙根本就是知道,無論發生過什麼事,我都不可能真的傷害他。
即使他背叛了阻止,背叛了我。
即使他殺死了前去追殺他的上千名刺客。
即使他一次又一次違抗我的命令。
即使他敢大逆不道的對我主動出手。
即使他做了許多許多足矣令我傷心,令我難過,令我憤怒到想要殺人的事。
我也絕不可能會對他下殺手。
如果非要問為什麼?
其實我只能回答,這並沒有什麼理由。
也並不需要什麼理由。
因為,他的父親是我的結拜兄弟。
現在,他父親死了。
那麼,我就是他的父親。
哪怕只是義父,那我也理當是這世間與他最親近的人。
我本就是他的靠山,是他最大的依仗。
我容不得任何人欺負他,甚至就連我自己也不行。
我知道爛命華肯定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透過他來對付我,令我一次又一次的遭受到挫敗。
我恨爛命華,我想殺了他。
可我打不過他,這是對我而言,最痛苦的一件事情。
我的計劃一次又一次被破壞,雖然爛命華沒有再公然露面。
但我知道,在幕後操控一切的那個人,就是他!
我始終想要讓我的乾兒子回到我的身邊,畢竟我精心培養起來的刺客聯盟組織,在不久的將來,總歸是需要一個人來繼承的。
可是,自他重回玄武國後的這段日子,整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都開始逐漸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他,也漸漸的被冠以了許多重身份。
刺客聯盟組織的首席暗影刺客這個身份,已經不足以將他留住了。
他被魔教的人擁護成了少主,後來又成了教主。
這是無可厚非的,因為他本就我好兄弟楊鼎天的兒子。
後來,爛命華那個糟老頭子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因為他在多年前就曾與我談論過此事。
我無法阻止,因為這對我的義子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人間守護這樣的稱號,是這個世界獨有的。
爛命華一心想要他來繼承,想要他來替他守護這個人間。
我反對過,但是並沒有什麼效果。
因為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以實力為尊。
而我的實力,從來都無法與爛命華相鬥。
所以,我其實還是有些期待柒成為人間守護的。
畢竟等他成為了人間守護,這個人間,也就要以他為尊了。
爛命華那個性情古怪的老傢伙,就再不是什麼天下第一了。
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玄武國遭八國圍攻,差點滅國。
神鍛國意圖毀滅世界,神王隕落。
天上仙人下凡屠戮,爛命華飛昇上天。
魔族、妖族入侵人間,各族之間廝殺血戰。
黃泉族蟄伏地底千年,捲土重來,差點毀滅世界。
外星入侵,人間災難,等等等等。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江湖早已經變得不像是江湖。
仔細想想,似乎這一切,都是從我那個義子離開小雞島,重回玄武國開始。
無眼法師的預言好像成真了,但,又好像完全預言錯了。
他的迴歸,的確帶來了莫大的災禍,但那些災禍,真的全都是因為他的迴歸而產生的嗎?
我認為不是。
更何況,每一次拯救世界的那個人,都是他!
現在,他長大了。
真的長大了。
他功成名就了,甚至已經當了丈夫,當了父親。
他有一對龍鳳胎,他的孩子長得都很像他。
我感到欣慰,也理應感到欣慰。
只是,他從來沒喊過我一聲義父。
甚至,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我這麼一個義父。
當然,這些我都並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只是我,捨不得。
雖然我已滿頭白髮,歷經滄桑。
但每每回首過往,我腦海中首個浮現出來的場景,永遠都是與他舞劍練刀,浪跡江湖。
伊人已逝,落日黃昏。
我來到十萬大山,徑直去到他的墳前。
我帶了一罈酒,就坐在他的墳前,與他共飲,與他聊天。
我說,他聽。
我知道他一定在聽,就靜靜的躺在墳墓裡聽。
聽我給他講我們的過往事蹟,聽我給他講,他兒子的英雄成名。
黃昏,落日。
夕陽斜斜的照射在我的臉上,我醉倒在了他的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