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首領與柒(二十)(1 / 1)
任何被我盯著的人都會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種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更何況,此刻正被我死死盯著的那個人,只是一位江湖二流門派的掌門。
“你,你,你……”他似因過度恐懼,而結結巴巴的講不出一句話來。
有人因懼怕我而不敢說話,自也有人能夠抵抗恐懼,仗義執言!
畢竟在他們許多人的眼中,我是惡人、是妖人。
是殺人不眨眼的刺客,是無情無義的敗類。
一位手持月牙鏟的高大僧人怒目斥道,“魔教妖人!你裝什麼,莫以為世上之人皆懼於你!”
高大僧人運起真氣,揮起月牙鏟朝我衝殺而來,口中哇哇大叫,“灑家今日就破例,開一番殺戒,為武林除害!”
“妖人受死!”
他朝我衝了過來。
我看著他朝我衝過來。
我紋絲不動,等著他衝殺靠近。
我能十分明顯的察覺出來,周遭許多江湖人的情緒,都已被那手持月牙鏟的高大僧人調動。
彷彿所有人都變得緊張,變得狂熱。
我知道他們都在期待著什麼,他們期待著我的失敗。
只可惜,我不會如他們所願。
我並不認識這個大和尚,也並不瞭解他的武功路數,實力強弱。
我只知道我一揮刀,他就倒下了。
我的刀穿過了他的月牙鏟,穩穩的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倒在地上,並不是跌倒,而是跪倒。
說實話,看著他跪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心裡是有那麼一絲驚訝的。
畢竟他動手前所展現出來的形象,可不是如此。
我以為他會是一個寧死不屈的硬漢,沒想到,當我一刀切斷了他手中的那柄月牙鏟時,他竟會慫到直接下跪。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的腦袋才能得以保全。
我切斷的只是他的武器,而非他身上任何一個器官。
我疑惑的看著他,表示不能理解。
他瑟瑟發抖的看著我,連頭也不敢抬。
這時的他,與一分鐘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原來人的反差,可以有這麼多大?
我沒有深挖,只問他,“將你所知道的,關於我的一切,全部說出來。”
我知道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臂如,我的魔教之間的關係。
臂如,我的親生父親!
沒了武器,跪倒在地後的他變得明顯要謙卑許多。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只有在我面前認慫,才有活下來的機會。
何況,他先前已表現得夠勇猛了,所以此時哪怕認一認慫,也並沒有什麼關係。
我並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他接下來,會給出什麼樣的回答!
我知道他不敢騙我,因為他很怕死。
一個怕死的人,通常是不會去撒謊欺騙一個隨時都能斬下他頭顱的人。
“你的真實身份,早已在江湖上傳開。各門派的人全都知道,你就是當年魔教教主楊鼎天的兒子。”
“你父親死在我們各派的聯手圍攻之下,所以,你斷然不會如此輕易的放下這段仇恨。”
“當我們得知你會再來梅花山莊時,我們幾乎就能斷定,你是來複仇的。”
“為你的父親,復仇!”
“所以,我們提前在這設下了埋伏。”
“為的,就是聯手殺了你!”
“就如同當年在十萬大山,聯手擊殺你父親一般。”
“殺了你……”
那高大僧人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如實說了出來,而我,則被他的話觸動了心底最深處的那一抹柔軟。
我從未如此時此刻這般感到悲傷,感到痛苦。
我甚至從未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什麼柔軟之處。
直到今日,直到此時。
直到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得知了有關我親身父親當年的此番往事後,我所有的堅強,全都崩潰了,瓦解了。
就彷彿,不堪一擊!
自我練刀之日開始,我就再未流過一滴淚。
我早已忘記眼淚的味道,因為我自五歲之後就再沒有流過眼淚。
而五歲之前的所有事,我都已全部忘記。
我隱隱能夠感覺出,那似乎並不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相反,那應該是一段非常美好,我會為之感到奢望的回憶。
記不起來的事情,我不願總去回憶。
或許,那些本就是應該忘記的事情,本就是我沒有資格擁有的記憶。
我收起了思緒,不再回憶。
因為有一把尖銳的鋼刀已突刺到的丹田,抵在我的腹部。
那鋼刀並不算長,彷彿一把匕首。
但它的鋒利程度,絕不亞於尋常利器。
因為它十分輕鬆的,便刺破了我的風衣,緊貼到我的皮膚。
鋼刀是冰冷的,我的皮膚也是冰冷的。
直到這一刻,我方才真正看清,看清楚那個手持月牙鏟,身形高大的江湖僧人。
原來,並不是一個慫蛋。
原來,他跪在我的面前,為的竟是這一刻。
我從沒想過,也不曾料到。
原來這個僧人是一個如此有心計的人,他的跪地,讓我放鬆警惕。
讓我誤以為,他是一個怕死的慫人。
緊接著,又對我提出的問題給出真實的回答。
這些真實的回答,就是讓我鬆懈,讓我陷入一種複雜情感的手段。
不得不說,這種手段,真的很奏效。
如果不是這樣的手段,他根本沒有從腰間抽出鋼刀,刺向我腹部的機會。
他的計劃很完美,最終的結果,他也應該感到知足了。
我已看見他的臉上佈滿了猙獰,原本的單手持鋼刀,也隨之改為了雙手。
我沒有看他,因為我已揮出了刀。
我認為,他在算計我時,就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刺破了我的衣服,當然是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比如,他的頭顱!
“哐當”一聲,那柄刺破了我衣服的鋼刀就這麼掉落在了地上,連同鋼刀一同落地的,還有他的頭顱。
那個試圖偷襲,殺死我的,高大僧人。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刻,因為在我斬下那僧人頭顱後的第一時間,周遭的各派武林人士便齊齊向我發難。
就彷彿,他們早已商量好。
不需要多想,這根本就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圍殺。
正面衝殺,假意服軟,伺機偷襲,一擁而上。
這些人,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將我誅殺!
剁成肉泥!
只是,在我看來,他們並不具備這個實力,也沒有背水一戰的拼死勇氣。
既然實力不足,勇氣不夠,那麼,他們就必敗無疑。
一定必敗無疑!
“千刃式——橫掃千軍!”
我沒有留手,我只想殺人!
我要復仇的物件,原來並不是某一個人!
殺死我父親的,原來也不止一個人!
當年他們聯手殺死了我的父親,如今又要聯手殺死我。
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原因,我也不在乎他們因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因為此時此刻,我已決定竭盡全力,與他們拼命!
魔刀千刃的碎片朝著我身前衝殺而來的上百名江湖人飛散而去,每一發碎片都足矣打斷一位江湖人手中的刀劍。
即便是那些二三流門派的掌門人也不例外。
這,就是武器的壓制!
這一招橫掃千軍,將我身前近一百名江湖人打翻在地。
這其中,有至少三十人當即便被擊殺。
其餘沒有當場死亡的人,也已倒在地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爬起。
而抗下我一招後,此刻還站著的,就只剩下寥寥數人。
那都是一流門派的掌門人,而這其中,自然也有梅花大俠。
依舊還是那一把五瓣梅花刀,仍然還是那一副霸氣森然的冰冷模樣。
梅花大俠凝視著我,我卻並沒有去看他。
我知道他在看我,我甚至已明確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而出的殺氣。
那是一種極為純粹的殺氣,我知道,他要對我出手。
而我,卻率先出了手。
並不是對他。
我鬆開了梅花十三的手,持刀,朝前突進。
我手中只握著刀柄,魔刀千刃的刀柄。
那分散成了一千塊的魔刀碎片,在瞬間便收縮聚齊。
我的身法很快,快到那些一流門派的掌門也難以招架的地步。
“鏘!”極其清脆響亮的一道兵刃撞擊聲在少林派方丈的身前響起。
金色的佛光從他周身迸發而出,形成一面巨大的金色銅鐘。
我知道,這是佛門的防禦秘法————金鐘罩。
剛剛,我一刀斬向少林方丈。
少林方丈斜豎手中降魔禪杖,擋下了我這一刀。
紫色的刀光從魔刀千刃的刀鋒間激射而出,正是猛烈的殺向少林方丈。
而少林方丈赫然祭出的佛門金鐘罩,便是用來抵擋,那抹紫色的刀光。
他擋下了,擋下了魔刀千刃,也擋下魔刀刀光。
不過,這一刀,我並未盡全力。
而我卻很清楚的知道,這位少林寺的方丈,已是全力以赴。
所以,我手臂向上揚起,手中魔刀的刀刃摩擦著少林方丈斜豎而起的降魔禪杖,朝上滑行。
少林方丈猛地將眼睛瞪得渾圓,我從他的眼中,看見了恐懼。
那是,對我的恐懼。
對我擁有的力量,所產生的恐懼!
他知道我在變招,他已有應對的方案。
他想將手中的降魔禪杖變換角度,朝下壓去,試圖將我朝上滑行的魔刀千刃,強行壓制。
然而,他只有其心,卻並無其能力。
他的力量,遠遠不足以支援他手中的降魔禪杖,將我的魔刀千刃,給壓下。
他想這麼做,可他根本做不到。
而我手中的魔刀,已擦著他的降魔禪杖,滑向他的頭顱。
我要斬下他的頭顱,不為別的,只為復仇。
“鐺!”
又是一聲兵器交接的響動,這一次,不是降魔禪杖。
這一次,是梅花刀。
梅花大俠手中的那柄,五瓣梅花刀。
我終於看向他,我手中的刀,被他手中的刀,生生的架住了。
就架在那位少林方丈的脖子前。
“當年圍攻你父親的人的確不少,但最後將他一槍擊殺的人。你可知是誰?”
梅花大俠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突然這麼問我。
我哪裡會知道。
可我好像,又知道了。
“是誰?!”我明明已經猜出,可我還是忍不住這麼問他。
因為我想從他的口中,得出那個確切的答案。
我知道,他不會騙我。
因為,他沒有理由騙我。
如果他當真要騙我,就沒必要跟我說這麼多廢話。
更何況,從我的身上,又能騙到些什麼呢?
什麼也騙不到。
我幾乎可以肯定。
我只死死的盯著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當年,在十萬大山,一槍殺死你父親的人,正是老夫!在場的諸位掌門人,皆是親眼所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說,難道他是故意要激怒我?
可他為何要激怒我?
而從周圍那些,曾親眼見過當年十萬大山那一戰的,各派掌門人的神情上來看,梅花大俠此話,並未作假。
也就是說,我的父親,當真死於他手!
也就是說,我一直要追尋的殺父仇人,就是他!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說,沒什麼好想。
我的雙眼早已猩紅,一種抑制不住想要嘶吼的衝動感徹底的爆發了出來。
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我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那是一種難以控制的獸性,我彷彿,即將變成一隻野獸。
一隻不受自己控制的,野獸!
“死!”我終是吼出了這個字,歇斯底里的吼了出來。
我的嘶吼,彷彿牽動了左手中的魔刀千刃。
那柄被梅花大俠生生架住的魔刀,忽的爆發出攝人心魄的強大威力!
“嗡——!!!”
魔刀千刃刀鳴驟起,我直接就挑開了那柄五瓣梅花刀。
這世間沒有任何兵器可以壓制的了魔刀千刃,即便是梅花大俠的梅花刀,也同樣不行!
我因極度憤怒而爆發,因復仇之心燃動而暴起。
挑開架住我手中魔刀千刃的梅花刀後,我沒有半點遲疑。
第一時間便以最快速度,朝著梅花大俠衝殺而去。
我的衝殺,已到極致。
極度憤怒之下的極致衝殺,哪怕是梅花大俠,也不能擋。
連劈三刀,全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橫劈,沒有半點的花哨。
這三刀,逼得梅花大俠接連後退。
這三刀,彷彿均已祭出開山裂石的威力。
梅花大俠雖步步後退,但他仍是全然擋了下來。
三刀全部擋了下來。
周遭的幾位一流門派的掌門見勢想要趁機偷襲,我卻根本沒將他們放在眼裡。
就在這時,一眾梅花山莊的弟子簇擁著來到梅花大俠的身前,為首的正是梅花山莊大弟子,梅花溯。
“師傅,大事不好了,刺客聯盟組織的人,攻上山來了!”梅花溯跪在梅花大俠的面前,恭敬且焦急的喊道。
梅花大俠只是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在看到從梅花山莊地界,釋放而出的那枚特殊訊號彈時,他就猜到了會有這個結果。
周遭其餘各門派的反應比梅花大俠要緊張許多,他們沒有梅花山莊那麼強大的實力。
所以,他們畏懼刺客組織。
“溯兒,傳令下去,讓所有梅花衛分佈開來,嚴守山門。待為師先將此人拿下,再做定奪。”
梅花大俠嚴陣以待的凝視著我,他的身上充滿了戰意!
而我,又一次感覺到了殺氣。
不是從其他任何人身上察覺到的殺氣,而是從那位梅花山莊大弟子,梅花溯的身上。
他的身上,為何會出現殺氣?
梅花溯和所有梅花山莊的弟子皆朝後退去,退到了梅花大俠的身後。
就在梅花大俠準備傾力與我一戰之時,一柄尖刀突然閃爍起冷冽的寒光。
“嗤”的一聲,那柄尖刀便從他的背後,深深刺入了他的身體。
我感到詫異,非常的詫異。
他的殺氣,竟然是因為梅花大俠而起?!
我感到難以置信,梅花大俠同樣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在一眾震驚的目光下,梅花溯身形一閃,抽出尖刀,退到了我的身前,朝著我單膝跪地,拱手喊道,“刺客聯盟組織,高階刺客·溯,參見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