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石門傳【十八】（1 / 1）
曼珠沙華雖未說明自己的目的，但程一劍卻已經從她的話中聽出，她的目標，並非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那隻鳥妖。
“有人出懸賞，請你們殺她？”程一劍直接問道。
程一劍雖很少下山，也很少參與江湖中的事情。
但對於刺客聯盟組織，他還是有所瞭解。
這個組織，只為懸賞殺人。
“誰告訴你，我們要殺她了？”曼珠沙華笑吟吟的收起了指尖的彼岸花，且朝著程一劍拋去了一個燒人的眉眼。
她將指尖抵在唇邊，輕輕點著，道，“我們要的，只是她身上的怨氣而已。我們的目的，與你相同。”
程一劍聞之冷笑，“相同？我看未必。”
他並不懼刺客聯盟，或者說，他不懼這世上的任何一個門派，任何一個人。
他轉過頭，看向鳥妖，問道，“你更願意隨我走，還是留下來，跟她在一起？”
鳥妖身上的羽毛已經掉了近乎小半，就連頭頂和臉頰也已經變得光禿禿的了。
她的樣子本來就很醜，現在只會更醜。
而她，也知道自己很醜。
可是，她雖然醜，卻足夠勇敢。
試問，在一個溫柔的道士面前，誰又會怯懦呢？
“跟你走。”鳥妖的嗓子很乾燥，很沙啞，說這個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喉嚨很痛很痛。
但是，她的心裡卻是很甜很甜。
因為面前的這個道士，要帶她走！
她認為，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他拉了一下她的手，將她從角落裡拉起。
這一刻，醜陋的鳥妖不再蜷縮著身體，她從山洞的角落裡站起了身。
山洞中沒有陽光照射進來，但她的眼裡卻充滿了光。
程一劍朝他微微的笑了笑，然後走在她的前方，朝山洞外走去。
曼珠沙華隨時都會動手，但她遲遲沒有動手。
她看著程一劍帶著鳥妖走出山洞，漆黑的山洞裡，彷彿充滿了陽光。
而曼珠沙華的眼睛裡，也好似充滿了羨慕。
走出山洞後，程一劍看見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白髮蒼蒼，臉上戴著一張惡鬼圖騰面具。
程一劍謹慎的看著那個老人，他明明察覺到，山洞外一共有三個人。
現在為何只有一個老人？
其餘那兩人去了哪裡？
正當程一劍疑惑不解之時，一條黑色的鞭子從他的頭頂迅速飛來。
看著飛甩而來的鞭子，程一劍幾乎沒有半點猶疑，當下便抽出佩劍，迎擊長鞭。
黑龍鞭與長劍觸碰在一起的瞬間，立刻就將那柄劍的劍身給捲了起來。
程一劍微微皺眉，似是察覺不對。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一道赤色身影如閃電一般從側翼掠出。
那身影並未攻擊程一劍，而是撲向他身後的小鳥妖。
鳥妖連忙施展妖術，準備操控妖風。
但，她身上怨氣暴動，一切能量都不受自己操控，根本就無法施展妖風。
而那道赤色身影的速度，又是快若疾風。
“烈火！”程一劍以另外一隻手做出劍訣，在劍身之上赫然一點。
剎那間，長劍泛起洶洶火焰，震懾四方。
緊緊纏繞長劍的黑龍鞭被烈火震斷，且，火勢不減反增，隨著黑龍鞭一路向上躥，撲向持鞭的黑鳥。
震斷黑龍鞭後的第一時間，劍芒就斬向了那道靠近鳥妖的赤色身影。
“唰！”
一劍斬空，逼得那赤色身影縮回雙手，卻並未逼他後退分毫。
那赤色身影當然不退，且朝著程一劍露出一張滿是血紅利齒的嘴，齜牙笑道，“好快的劍！”
程一劍面無表情，再揮一劍。
他的劍上帶著火焰，劍芒與劍氣都絕非尋常人等可以抵擋。
開始，那赤色身影，卻是雙手化爪，徑直迎上。
兩隻血爪緊緊抓住了程一劍揮出的長劍，然而，又是咧嘴一笑。
“不錯的一把劍。”
說著，赤色身影將長劍塞到嘴邊。
然後，一口咬下。
“咔嚓——”
長劍如同乾脆的麵條般，被那赤色身影一口咬斷。
長劍崩裂，程一劍神情驟變。
“驚雷！”
程一劍不得不棄了手中的劍柄，化掌而出，以一招“驚雷掌”，將那赤色身影逼退。
這時，揮動雙翼，懸浮在空中的黑鳥又甩起了黑龍鞭，準備再次出擊。
他手中的黑龍鞭雖然被震斷，燒損，但此刻已經復原。
越是如此，黑鳥就越是興奮。
因為他總是喜歡有挑戰的廝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滿足他心中那變態的虐殺感。
他喜歡，虐殺對手！
“黑鳥，赤牙，都退下吧。”
那位站在山洞前，自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的老人終是開口說話。
只需要他一開口，哪怕黑鳥與赤牙的戰意再怎麼強烈，也不敢不聽。
他們只能退下，退到兩旁。
程一劍的長劍雖然已經毀了，但他仍舊不懼當前眾人。
他仍然護在鳥妖的身前，直面那一眾人。
“將她留下吧，放心，我不會殺害她。”刺客首領語重心長的道，“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你應該知道，你絕無可能，帶著她離開這裡。”
“我並非你的屬下，你無從資格對我下達命令。”程一劍的語氣十分強硬，看上去，就好似是他佔據了主場一般。
“如果是別人敢對我如此講話，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刺客首領並未動怒，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看在你師傅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她自己來做選擇。”
“她當然會跟我走！”程一劍十分肯定。
但這時候，曼珠沙華卻笑了。
“跟你走，她什麼也得不到，但是留下來，我們會幫她殺了那個鐵匠和他的兒子，助她完成復仇！”
她的人還站在山洞裡，但笑聲卻已經傳出，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再問問她，看看她要不要跟你走？”曼珠沙華好似已經將這隻小鳥妖的心，給拿捏的死死的。
即便她甚至都不曾瞭解過這隻小鳥妖的心。
或許，這僅僅只是出於女人的一種直覺而已。
程一劍依舊有著自信，“在山洞裡的時候，她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她說，她願意跟我走。”
曼珠沙華道，“那是剛剛，剛剛你們在山洞裡。現在不同了，現在到了山洞外，現在的她，可不會再選擇跟你走了。”
程一劍冷哼一聲，“我不信！”
他轉身看向小鳥妖，對她說，“你再告訴他們一次，讓他們死心。你不需要怕，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
小鳥妖眨著眼，注視著程一劍。
她的眼眶裡，好似有淚花在閃爍。
她強撐著，不讓那淚水在他的眼前，落下。
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咬著嘴唇，往後退。
程一劍想要伸手去抓住她，可她卻衝程一劍連連搖頭。
程一劍忽然間如遭雷擊，深深怔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堅持居然錯了。
她竟然是不願意跟自己走！
小鳥妖一直退到了曼珠沙華的身後，背過身，低下頭，躲在了她的的身後。
“道長，看清楚了嗎？這才是她的選擇。”曼珠沙華冷冷的笑道，但她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遺憾的光。
程一劍仰起頭，常常的嘆了一口氣，自怨自艾道，“師傅說的對，這世上有些妖，本就沒有心。”
他朝遠處走去，越走越遠。
“是呀，我從一開始，就不該下山。”
他走了，影子拉的很長，背影十分的落寞。
小鳥妖不敢回頭去看他，哪怕是背影也不敢多看一眼。
因為她不想再拖累他，更不想他因為自己而身處危險之中。
她只有一個願意，希望他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