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可憐之人(1 / 1)
王氏沒好氣,“想吃你自己不會問他們去要啊!”
“可是他們已經走了~”來財可憐兮兮。
“那就問你阿孃要去!”
來財果然進屋去問桑氏。
哪知道桑氏這會兒也煩著呢,手上沒錢,回孃家都不好意思。
“娘,昨兒小慧他們不是送來兩匹布嗎?我可不可以……”
“你想都別想,那是送給我和老頭子的。”
“那我拿什麼回孃家啊?”
“家裡不是有那麼多粉絲嗎?每家送一斤不就行了,那也不老少了。”
“……好吧。”
沒有別的東西,桑氏也只能將就著送那個了。
十塊錢一斤,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太便宜,帶上一百斤可就價值一兩銀子了,倒是比以前送的都體面些。
只不過一百斤粉絲揹回她孃家去可是個不小的工程,畢竟他們又沒馬車,這根本就不太現實。
而且還要帶著三孩子,趙二柱背了三十斤就打住了。
就這,桑氏還嫌不夠體面,但是看到王婆子那要殺人的眼神還是閉上了嘴。
去往盤陀村的路上,趙小慧叮囑了一下羅氏,萬一她那幾個舅舅舅媽問起美顏坊的事情的一些應對話語。
不管對方怎麼問,絕對不能說出他們就是美顏坊老闆的事。
羅氏點頭應下。
趙小慧拿了兩顆紅薯丸子給老李頭吃,得知這外表油酥裡面香甜軟糯的美食是他們自己做的,老李頭又是好一通誇讚。
這一路上雖然都是雪,但是因為老李頭常年奔波在這條路上,所以哪裡有坑哪裡有石頭他清清楚楚,這一路至盤陀村倒也順利。
近鄉情怯,十幾年沒有回孃家的羅氏,看到她家那老房子頓時熱淚盈眶。
老李頭就指了指旁邊的兩間土木結構的房子說:“那邊是羅家老大的,這邊是老二的,這老房子裡你老爹一個人住在裡頭。”
羅氏轉頭看他,“他們竟然沒住在一起?”
“對啊,你兄弟賺了些錢之後就建新房子了,老羅說他習慣住在老房子裡就誰也沒跟。”
什麼叫習慣住在老房子裡?
有新房子誰不想住在新房子?
並且就在這旁邊,很明顯是這倆兒子,或者說他們的媳婦兒看人家老了不想照顧他唄。
想起上次老李頭說她爹的身體狀況不太好,羅氏隨手提了兩樣東西就向那房子走去。
趙小慧看了一眼旁邊兩棟房子,門邊倒也是貼了對聯,不過就大門緊閉,明顯是不在家。
上一次就跟他們說好了初二會過來,他們竟然不聲不響地和媳婦也一起回孃家去了是吧?
好,很好。
看老李頭正在幫自己從馬車上把東西拿下來,趙小慧問道:“李爺爺,你家住哪兒啊?”
老李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排茅草房子後面的一間土木磚瓦房子說道:“你看,就那兒,順著這條路拐個彎,門前有棵大樹的那家就是了。”
“哦,那您今天不會出門吧?”
“我不出門,我又不要走什麼親戚。”老李頭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嗎?”
趙小慧把他拿下來的東西又放回去,只從裡面拿出了那包茶葉,說:“這些東西麻煩你先幫我收好,等我要的時候再跟您來拿行嗎?
老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兩間屋門緊閉的羅家兄弟房屋,瞬間明白了她想幹什麼,點了點頭,拉著馬車回到自己家門口。
趙小慧初二要過來這邊他也是知道的,他臨出門去接他們之前羅家兄弟都還在家的。
想必是他還在半路上的時候他們就陪媳婦孩子去岳丈家了。
至於什麼時候回來那就說不準了。
趙小慧聽那邊屋子裡傳來羅氏斷斷續續的哭訴聲,連忙牽上小虎和小花走了進去。
入目的是一些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帶異味的木桶,胡亂堆著的爛棉絮,稻草,隨處可見的老鼠糞便……
屋裡的味道甚至比常年臥病的立文他老孃屋裡的味道更重!
嘖!探頭去看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的一個老頭,小慧腦海中只冒出來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此刻羅氏跪在他床前,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爹我錯了,我不該就這麼拋下你不管一走了之,你打我吧,你起來打我吧……”
“事已至此,我打你又有什麼用?”
躺在床上的羅老漢無力地看著她,佈滿青筋的右手抬了抬,“你要是有心就去給我煮碗稀飯來吧,我快餓死了。”
“……”
羅氏驚愕地抬頭擦了一把淚,哽咽道:“哥哥嫂嫂沒有給你準備飯菜嗎?”
這可是大過年的!
羅老漢就搖了搖頭,“他們一家大小都走親戚去了,哪有時間給我準備飯菜。”
“好,好,爹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熬些粥。”
羅氏起身轉身就往外走,差點撞到帶著弟妹進來的趙小慧。
此刻她也顧不了那麼多,抹著眼淚來到廚房,看到米缸裡倒也有半缸的糙米。
想來他們雖然沒有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應該還是共用一個廚房。
羅氏趕緊生火坐水洗米,準備煮粥。
以前阿爹對她的種種,早已在看到他躺在床上餓的肚子咕咕叫的那一刻煙消雲散了。
羅老漢看著進來的三個穿得齊齊整整的三個小孩嘴角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招了招手,“你們就是玉香的孩子吧,來過來外公瞧瞧。”
哎喲喂,他這聲外公脫口而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昨日才剛剛見過呢!
趙小慧真是想不通他是怎麼叫得出口的。
突然想起來羅氏還有個小妹,想必她小姨媽也生孩子了,他經常以外公自稱才叫的這麼順溜。
怎的也不見她?
她帶著弟妹走了過去,“小虎,小花,叫外公。”
兩人怯懦懦地叫了一聲。
“好好。”
羅老漢咧嘴一笑,牙齒竟已掉光了!
趙小慧看到他這樣,也和羅氏一樣,再大的恨意也生不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看了看勉強還算乾淨,拆開茶葉包,往裡面放了兩片茶葉。
廚房裡羅氏煮粥的水剛剛燒開,她正好舀了些泡了一杯茶端到他的床邊說道:“外公能坐起來嗎?喝杯茶水吧。”
“不喝,你娘熬粥去了,待會兒我喝點粥。”
趙小慧也不勉強,把茶杯放下,“這是我娘去廟裡特地為你求的,可以祛病強身的,你得空了就喝點兒。”
見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趙小慧又開口問道,“舅舅和舅媽對你還好嗎?”
她這會兒也是多此一問,從他這屋裡亂七八糟的陳設就知道不怎麼樣。
她那兩個舅舅十日有九日在城裡做生意,平時根本就沒時間管他,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很有可能就是那倆舅媽。
但是她也想親耳聽聽他這個當初要把自己女兒推進火坑的父親要怎麼說自己兒子。
“唉~”
羅老漢嘆息了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小慧知道,就算他的兒子兒媳待著他再怎麼不好,他們也是自家人。
家醜不可外揚,嫁出去的女兒那是潑出去的水,更何況還是跟家裡翻臉跑出去的女兒呢。
他就算過得再不好,也不好意思在自己女兒及外孫面前說出來。
雖然事實已經勝於雄辯,但是他說出來的和別人看出來的那是兩個性質。
畢竟往後的日子他還得依靠他的兩個兒子,不可能在別人面前說他們的壞話。
看三人目光囧囧地盯著自己等著自己的答案,羅老漢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嗅了嗅鼻子,指了指那被杯有些涼下來的茶說,“這什麼茶?拿來我嚐嚐。”
水杯就在小虎的手邊,他順手端起就遞了過去。
羅老漢抿了一口,覺得這茶入口微澀,回味甘甜,與他以往喝過的任何一種茶都要好喝。飲了兩口之後,把剩下的一股腦的喝了下去,感覺連身上都暖和了許多。
小虎又把茶杯接了回來送廚房去了。
羅老漢抬眼看著趙小慧,“你說這是你娘去廟裡求來的?”
“對呀,她聽說你病了,就特意去做了這些事,這可是求了好久才得來呢!”
羅老漢讓她把那茶包拿過來,藏在了枕頭底下,他沒有為此感動,反而撇了撇嘴開口說道:“既然早就知道我病了,為何拖到現在才來看我?乾脆等我死了直接來戴孝就行了!”
趙小慧不想讓小花聽到這些難聽的話,讓她趕緊去娘那裡幫著生火。
“我娘也想來,只不過當初她是如何從這個家離開的您比我清楚,聽說你們已經斷絕關係,更是放話說她要是敢回來你們就要打斷她的腿!這讓她如何敢輕易上門?”
趙小慧指了指門外,“您瞧瞧那邊,我早就已經跟兩個舅舅說好了今天會回來,現在他們鐵將軍把門,明顯是不歡迎我們回來嘛!”
“誰讓你們不會挑日子,今天大年初二你舅媽他們不也得回孃家嗎?”
羅老漢之前還一副心慌氣短,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這會兒不知不覺間他感覺自己精氣神上來了,從床頭坐了起來。
“聽你那兩舅舅說你在城裡都開上店鋪了,真的假的?”
趙小慧把腳邊的稻草歸攏一些,免得待會兒羅氏進來的時候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不過那黴味兒裡頭混雜的老鼠便便實在讓她下不了手,撿了個棍子扒了一下。
見他問起店鋪的事,她抬眼看著他,“外公你問這話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有店鋪您就打算認回我們?如果我們連飯都吃不上,你就當沒了這個女兒和這些外孫外孫女兒了是嗎?”
羅老漢的面色尷尬了一下,不過屋裡黑,換了別人肯定看不太清楚。
但是趙小慧的眼光和其他人不同,一眼就看到了。
“那哪兒能呢,看你們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你們應該是過得不錯,你爹是幹啥的?咋沒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