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海底潛行（1 / 1）
2053年的4月10，百廢待興的東部1號地下城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下層空間的所有承重柱上都顯示出了為期180天的倒計時。這個無聲無息的冰冷數字，時間提醒著地下城的所有人：這是厄運留給人類最後的自救時間，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虛度。
第二件大事是杜飛踏上了收復南部1號地下城的征途。
無數市民們追隨著葉耀華的腳步，在站臺為杜飛送別。通往潛艇物資補給站的磁懸浮列車上，只有杜飛和墨斯兩個人。翻遍人類歷史上的所有戰爭畫卷，沒有哪支征戰隊伍的人數比這杜飛這支隊伍的人類還少。
有人為杜飛吶喊壯膽。
也有人默默地為杜飛祈禱，希望他可以活著回來。
杜飛坐在車裡向大家揮手告別，看著那一張張樸素的面孔，心裡感慨萬端。回想當初在聯邦帝國的時候，也曾烈血沸騰的戰鬥過，卻未必有人會像此刻般真誠地為他祈願。這大概就是故鄉與異鄉、故人與世人的區別。
磁懸浮列車緩緩加速。
隨後便像無往不利的子彈一般，穿過幽暗而狹長的隧道。杜飛收起那些感慨情緒，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當他再次將雙眼睜開時，列車已經抵達物資補給站。韓冰與兩位士兵陪同肚皮微微隆起的陳紫央，已經在站臺等候多時。
住在潛艇上的這些日子，陳紫央時常會夢到漂浮於太空中的一具屍體，而且次次都看不清那具屍體的具體模樣。而每當從惡夢中驚醒時，摸摸身邊空落落的枕頭，再想想杜飛在外孤軍奮戰，她便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再這樣下去，她感覺自己離抑鬱症也不遠。
面對從列車上走下來的杜飛，她開口便問：“能不能讓我跟你一起去？”結果不出她所料，杜飛笑呵呵地勸她：“別犯傻。”
杜飛叫墨斯把列車上那十箱奶粉與兩箱嬰兒衣物，以及一架嬰兒車搬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站臺上。
又意味深長地說：“這些東西是從中層空間扒出來的，都檢測過，沒汙染。如果保管得當，存個兩三年都不成問題，足夠把孩子養到斷奶。”
“嗯。”
面對這一箱箱的育兒物資，陳紫央心裡只有苦笑。
孩子都還沒有出生，一下子準備好這麼多的奶粉。傻子都看得出來，杜飛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去是否還有命活著回來。他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有那麼一刻，陳紫央真的好想重申自己的想法。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她任性，不管她怎麼鬧騰，杜飛絕不會帶她一起出徵。
陳紫央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和眼淚，假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轉身叫那兩個士兵先把物資搬進潛艇。韓冰是個心細的人，見杜飛憂心忡忡地望著陳紫央，忙上前寬慰：“放心好了，我會照顧好紫央。等你凱旋迴來時，一定讓你抱上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絕不食言。”
“謝了。”
人間有相見歡，自然也有別離苦，吃著五穀雜糧長大的杜飛跟很多平凡人一樣，在即將別離時，難免會心生牽掛。
他很想留下來多陪陪陳紫央，甚至想把耳朵貼在陳紫央的肚皮上，靜靜地傾聽一下胎動的聲音。而他跟那些平凡人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最終將所有的牽掛都扼殺在萌芽狀態，不會拖泥帶水地沉淪於別離情緒中。
他向韓冰道完謝便轉身踏上了征途，沒有再回頭。
站在潛艇的出艙位置往外看，前方那片漆黑的深海中有幽亮的光源在閃爍。那光源是曲速飛船的船體發出來的，吸引了一大群奇形怪狀的怪魚。曲速飛船所停位置，距離潛艇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離。
飛船的兩側天翼沒有展開，船體是彈頭狀。
海深中的這些怪魚無法感知到這枚龐大的“彈頭”的威脅性，如果把飛船的子船從主船分離出來，或許就沒有魚群敢靠近它。
子船的外觀設計是以蝠鱝為原型。眾所周知，蝠鱝是浮游生物和許多小型魚類的天敵，生物界稱之為魔鬼魚。
為了防止被那群形態怪異的魚群襲擊，杜飛沒有冒然向飛船游過去。
杜飛開啟全息操作介面，遠端開啟曲速飛船的聲波驅離系統。傾刻間，那群奇形怪狀的怪魚就跟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似的，迅速擺尾向遠方遊逃。
“驅逐一群怪魚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驅逐南部1號地下城的撕裂者可沒這麼容易。”墨斯戴好水下護目鏡，扭頭又問準備出艙的杜飛：“這一去生死難料，你連孩子的奶粉都準備好了，就不打算再幫孩子取個名字？”
“早就取好了。”
“叫什麼名字？”
“男的叫……反正很高階大氣上檔次，別問這麼多，搞得好像真的有去無回似的，掃興。”
“這個話題確實有點沉重。”
“別廢話，出發！”
話音未落，杜飛已經推開了艙門，向停在百米開外的曲速飛船游過去。
墨斯緊隨其後。
曲速飛船在深海中潛行受到水的阻力，速度遠不如在天空中飛行，至於在真空中的那種超光速風采，那就更不存在。但海底潛行有海底潛行的好處，最少可以避開撕裂者的視線，而從東海繞至南海也並不算太遠。
真正潛在的危機是深海中的魚群。
受基因變異的影響，現在生活在深海中的魚類已經不是人類所熟悉的那些魚類，一條變異電鰻所釋放出來的電流，也許能給飛船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出於安全考慮，杜飛全程都開啟著聲波驅離系統。
坐在副駕駛位的墨斯把南部1號地下城的地圖調了出來，並認認真真的研究了好一陣，越看越迷糊。
他納悶地問杜飛：“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南部1號地下城離海域也不遠，為什麼沒有像東部1號地下城一樣，搞一條海底逃生隧道？”
“當初沒人能想到人類世界會被撕裂者所佔領。”杜飛解釋道：“再者，南部1號地下城本來就沒有遷入多少人。作為末日時代的工業中心，那裡的絕大部分高危工作都是由高智商的仿生機器人去完成。”
“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巨大的遺憾。”墨斯道：“如果南部1號也有海底隧道，那我們現在便可以直接從海底隧道潛入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