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精神貴族(1 / 1)
女軍官硬著頭皮來到潛艇補給站,先傳達上級調令,讓韓冰回軍部履行新的職責,隨後才帶著軍醫去幫陳紫央做胎檢。
結果不出意料,滿腔熱忱被澆了個透心涼。
陳紫央挺著個大肚子堵在艙門口,淡漠地下了一道謝絕令:“謝謝你們對我的關心,我很好,不需要做胎檢。”
這種拒絕雖然很委婉,但傻子都聽得出來這話裡的情緒。
女軍官放低自己的姿態對陳紫央說:“這次杜飛載譽而歸,上級卻反過來調走了韓冰,你現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這真的是沒辦法,現在我們軍部的人力資源嚴重不足,希望你也能給予相應的體諒。”
“你真的理解我的心情嗎?我看未必。”
“陳紫央,你聽我說……”
見陳紫央轉身便回艙,連聽自己進一步解釋的興趣都沒有,態度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女軍官頓時束手無策。
隨行軍醫也皺起了眉頭,分析道:“在人類的歷史上,自古就有餓死不食嗟來之食、渴死不飲盜泉之水的精神貴族。不管任何背景、任何處境,他們始終將自己的人格與尊嚴擺在第一位。或許,陳紫央就是這樣一個精神貴族。”
女軍官扭頭疑望著軍醫:“你瞭解她?”
“談不上十分了解,只能說略知一二。”軍醫道:“據我所知,她向來都不是一個喜歡記仇的人,但張夜當年懷揣著滿腔熱血歸國後,卻被軍方判處死刑,那件事也確實在她心裡面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我知道,張夜在她心裡亦師亦友。她為張夜鳴不平,因此而對我們軍方心存芥蒂。難道我的理解有錯?”
“你的理解沒錯,但不夠全面。”
“這話怎麼講?”
“你可以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她,每當想起師友張夜的遭遇,是否會覺得國安會不過是個垃圾集中營,沒幾個是好東西?”
“這個……”
“這裡就你和我,沒外人,咱有一說一。當年張夜被審判的時候,除了孤掌難鳴的葉耀華以外,其餘人全部選擇了沉默,任由方劍河隻手遮天,那件事確實令人心寒。她因此而對軍方有成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跟精神貴族有什麼關係?”
“她寧願挺著個大肚子住在潛艇補給站也不進入東部1號地下城,而且,我聽說她對韓冰的態度也很冷淡。從這兩件事情可以看出來,她應該不僅僅是為張夜的遭遇感到惋惜,想必她已經明白了兔死狐悲的哲學。因此,她獨立其身,拒絕與軍方產生任何瓜葛,根本就不屑於享受軍方那種施捨般的關照。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其實也一種明哲保身的手段,她很聰明。”
“我越聽越糊塗了,她為啥要明哲保身?”女軍官茫然不解地問:“難道她認為軍方會害她不成?”
軍醫眉頭一蹙,音色深沉地提醒道:“她怕有朝一日,自己肚裡的孩子會保不住,這麼講你應該明白了吧?”
聞言,女軍官啞然無語。
女軍官猛然想起來,星際旅行者好像一直對陳紫央肚裡的那個孩子很感興趣。星際旅行者甚至曾表明態度,只要交出那個孩子,地球人族便可以加入星際帝盟。有了星際帝盟的庇護,以後便不用再為赤水星族的侵略而擔憂。
換言之,陳紫央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是加入星際帝盟的敲門磚。
從這個角度來講,陳紫央確實如軍醫所說,是個聰明人。試想一下,當人類真的陷入種族滅絕的危境中時,誰又敢保證軍方不會把那個孩子當救命稻草丟擲去?東方人自古就有“舍小我而利公,行大道而忘我”的傳統思想。
想到這裡,女軍官輕輕敲了敲艙門。
艙門沒開。
但裡面傳來了陳紫央的回話:“你們走吧,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順便替我轉告軍方:放心好了,我不會阻止杜飛去執行任何任務。”
“紫央,我們能不能當面聊聊?”
“沒這個必要。”
艙門始終沒有開啟。
軍醫望著一籌莫展的女軍官,淡笑連連地搖了搖頭,轉身邊走邊道:“就算有對面交流的機會,你也改變不了精神貴族的意志力,回吧。”
女軍官鬱悶道:“我只是想告訴她,曾經的國安會已經不復存在。現在軍方的最高長官是葉耀華將軍,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在沒有找到李南鴻等人的遺體之前,葉將軍也只是臨時的最高長官。”
“……!!!”
女軍官又一次啞然無語,想不明白軍醫為什麼不能抱持樂觀的態度去化解陳紫央心中的芥蒂,難道男人都是這麼沒情商?
想著想著,女軍官的兩彎柳眉已經擰成了麻花狀。
艙內……
此時陳紫央正坐在墊毯上練習瑜伽動作,書上說這套動作有利於順產,她已經堅持練習了好長一段時間。
杜飛給她衝了一杯葡萄糖水,端到她面前說:“張夜的事情,你用不著再忿忿不平,他沒死。”
“你哄人的技巧能不能再高階一點?”
“真的,他沒死。”
“別哄我了,我早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陳紫央收起瑜伽動作,把那杯葡萄糖水接了過來,慢慢飲用。
杜飛似笑非笑地說:“早知道你不信,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他現在已經成為一個第二代撕裂者,改名叫夜戰,為黑衣天使效命。這次我去收復南部1號地下城時,他的身份是城防官,是他從我手裡把梅拉給救走的。”
“梅拉又是誰?”
“也是一個第二代撕裂者,南部1號地下城的最高長官。”
“真的假的?”陳紫央端著喝剩的半杯葡萄糖水,將信將疑地問杜飛:“夜神為什麼會變成第二代撕裂者?”
“不知道。”
“原本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他竟然成了一個撕裂者,這真的是個好訊息嗎?”陳紫央一臉苦笑:“上帝真是個混蛋。”
“嗯,上帝確實是個混蛋。”談笑間,杜飛往墊毯上一躺,將腦袋枕在陳紫央的雙腿上。笑呵呵地望著陳紫央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還有兩個月左右,咱的寶寶就要降生了,你真的鐵了心要拒絕軍方的照顧?”
“我不需要他們的施捨與同情,他們也休想從我手裡把我們的孩子帶走。”陳紫央意志堅定地說:“誰敢打寶寶的主意,我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