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楊建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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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翠蓮能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臘月二十多。

她的身體狀況跟沒進醫院之前比起來,還是顯得不那麼利索,說話行動都顯得吃力。

醫生說,護理的好這種情況可以慢慢恢復,但不會恢復成沒中風前的狀態了。

不是早就訊息的楊建業突然冒出來,宋翠蓮不至於氣大傷了身。

這雖然沒有什麼科學依據,但是李家人心裡不可能不埋怨楊建業。

本還顧忌著公私分明的李平,很直接的通知還在等訊息的楊建業,村裡沒有能埋他爹的地方。

沒錯,就是擺明了勢不兩立。

做錯了事,就得接受懲罰。沒道理替他們擦一輩子的屁|股。

李家大門前的空地上。

李紅旗,陳子昂,還有金斗,幾個人正在用鐵鍬剷雪。

攥成球的雪塊飛向李紅旗後背,砰的一聲,雪球變成了雪沫。

正做出投擲動作的陳子昂:“……不是我。”

砰——

李紅旗回敬他一個。

扔的超級準,砸在他臉上了。

都給陳子昂砸笑了。

他準頭歷來都好。

李紅旗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要吃虧,一邊跑一邊喊,“不許你砸我。”

“啊,砸我頭了,你給我等著。”

又喊又叫的你來我往,還沒怎麼滴,她自己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雪堆上,半截身子都陷進去了。

在旁邊搗亂助攻的金斗,笑的樹枝上的雪都要震掉了。

她趴在雪窩裡半天沒動。

“摔疼了?”陳子昂拉她,“我看看,呃……”

高大的身軀被一隻快速伸過來的小手抓著摔迴雪窩裡,前一秒還像是在慪氣的李紅旗,壓在他身上狠欺負了一回。

頭上,臉上,衣服上,全是雪,陳子昂簡直要跟雪融為一體了,李紅旗得意笑聲比枝頭上鳥兒的叫聲還清脆。

被落下的金斗,心裡正酸酸的,看到遠遠走過來的人,抓了把地上的雪就朝來人砸。

“這是我家!”

金斗狠著一張臉宣告主權。

頭上被狠狠壓了下的楊建業,對上還在躺在雪窩的人的眼神,頓時被無所遁形的狼狽突襲,尷尬的擦掉頭上的雪沫。

“快給我滾。”

“誰讓你來我家的?你要不要臉?”

叫罵著,金斗不斷的從地上抓起雪塊朝楊建業砸,如果不是李紅旗出聲攔著的話,金斗要拿著鐵鍬打人了。

“二丫頭在學校都被人罵哭了——”

金斗胖乎乎的臉蛋上,充斥著仇恨,對李紅旗攔著他的行為很不滿,哐當一下扔了鐵鍬,狠狠剜了楊建業一眼。

在曾經讓人為之瘋狂的抬會中,楊建業和李夢是抬會會長,一度牛批的十里八村排著隊巴結他們;抬會成了騙局,他們拍拍屁股跑了,李家還了多少年的債?被人罵了多少年?

可最讓金斗氣憤的是二丫頭在學校總被人欺負。

為什麼欺負二丫頭?

誰讓她是楊建業的閨女!

隨便找個藉口都能打二丫頭記下,罵她幾句。

這個楊建業回來之後家裡人都不讓他跟二丫頭回村。

晚上聽到丫頭在被子裡偷偷哭,他氣不過,前幾天溜回村把楊建業家的玻璃砸了,要不是事後被拎著耳朵教訓了,他還想打他呢。

朝小鋼炮似的金斗腦袋上拍了下,李紅旗微微眯著眼睛看向狼狽的楊建業。

不是被砸了幾個雪球,而是楊建業臉上紫一塊紫一塊兒,額頭上還有個結痂的疤瘌。

就這副尊榮走在街上,李紅旗未必能把他認出來。

“聽,聽說你回來了。”

楊建業的眼睛不知道該朝哪兒看。

同一年齡階段的人,李紅旗看起來跟曾經沒有什麼分明,依舊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但是站在她身旁,身形偉岸,氣度冷然的男人,才是讓楊建業想拔腿離開的根源。

“有事?”

李紅旗覺得自己不必跟楊建業客氣。

楊建業機械的點頭:“我來找你大哥求情。我爹回不來村,這十里八鄉也沒有他的容身地了。”

抬會成了騙局,多少人因為這件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一輩子的積蓄都化成了泡沫。至今提起來還是讓人咬牙切齒,就算李家還了不少錢,也彌補不了楊建業他們造的孽。

要是在外面混的人模狗樣,楊建業回來幹嘛?看他那張臉就知道這些天沒少被人找麻煩。

就是因為混的不好,他才不得不把他爹弄回來。

沒有什麼道理可講,李家的人應該第一個跳出來把楊建業揍的爹媽都不認識。

但是李家一輩子與人為善,沒幹過痛打落水狗的事。

李紅旗微微皺著眉點了下頭:“我大哥正好在,我叫他出來。”

“……”欲言又止,楊建業動動乾裂的嘴唇望著李紅旗的身消失在大門內。

“呸!”

金斗啐了口,飛快的跑走,微胖的身影一閃躲在路邊的草垛子裡。

很快,李平出來了。

李大河也在。

這讓楊建業連頭也抬不起來了。

“唉,”李大河嘆息,“帶你爹到醫院瞧了沒?”

“瞧了,”楊建業喃喃的,“醫生說我爹是肺上的毛病,就這幾天的事。”

一個村裡住著,追溯起來村前村後都有親戚,李大河跟楊老頭也是一塊兒長到老,真的要算,也沒什麼深仇大恨,更多的還是感嘆。

李大河把一支香菸遞給楊建業:“紅旗她媽病了,我就不讓你到家裡坐了。”

還能這麼客氣,楊建業心裡一酸。

李大河接著說:“我跟你爹也算是老兄弟了,他落葉歸根的心思我明白,但我不建議你把你爹埋到村裡。村裡人對你啥態度你也知道,你爹埋在村裡,別人路過了都要朝他墳頭上吐一口。你又何必呢?”

吼的聲,楊建業蹲在地上哭,“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爹七十多歲了,還跟著我在火車道上給人卸煤,什麼辦法都想了還是連藥都買不起,我爹跟著我活活耗死了……我沒本事,連他死了我都找不到地方把他埋了,我該死啊,我該死。”

“叔,我也叫了你幾年爸,你可憐可憐我爹,幫幫我吧……”

抱著李大河的腿,楊建業痛哭。

安身立命,撐起責任的年紀卻混的走投無路,楊建業這幅模樣讓李大河他們不知道說什麼好。

“爺爺,大伯。”

躲在草垛裡偷聽的金斗,跑出來,攥著小拳頭衝他們喊:“不要可憐這個爛人,當初要是他能這樣可憐可憐二丫頭,丫頭也不至於被賣掉,也能跟別人一樣有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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