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師師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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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鈿寶珥。拂菱花如水。學妝皆道稱時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綵衣長勝未起。縱亂雲垂地。

都城池苑誇桃李。問東風何似。不須回扇障清歌,唇一點、小於珠子。正是殘英和月墜。寄此情千里。”

一張宣紙在幾位面色凝重的老者之間反覆傳閱,宣紙上七十三字宛如一縱方隊一般排列整齊,字跡很是工整,一看便知這是出自臨摹字帖剛剛略有小成的少年之手,那些自詡有些名氣的才子們的書寫習慣絕對不會如此一板一眼,總需要彰顯出自己的風格的。

單看字跡,這篇所謂的《師師令》絕對出自一位舞勺小兒,但若看詞意,這貨絕對是一位花叢老手,能將一位少女的美豔寫得如此淋漓盡致,這位詞作者必定遍覽群芳。

“雲金誠,到底是何許人也?”

看著如此陌生的名字,老者將京城的青年才俊們統統過濾了一遍,也未想到有一個姓雲的少年異軍突起,這首自創牌名的詞竟然在年末京城的詩詞大會上經過層層篩選之後最終送到了此處。

汴京沒有姓雲的大戶,這人的書法還如此稚嫩,難道此作是這個叫做雲金誠的小子抄襲而來?

“汴京城內姓雲的……”其中一位老者忽然靈光一閃,捻著鬍鬚說道,“老夫倒是聽家裡的晚輩提過,興遠齋老闆娘便是姓雲,難不成是那戶人家的親戚?”

聽著這位老者的自言自語,其他人只是稍稍凝了凝神,隨即便發出一陣嗤笑,一個小食店老闆的親戚能作出此等佳作?

只是他的下一句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陷入了沉思:“這位雲氏的夫君,可是唐鈺。”

初入京城之時,唐鈺於詩詞一道名聲不顯,知道他頂著“廣陵第一才子”名頭的人寥寥無幾,只是在今歲的中秋,錢塘府知州蘇軾的一首《水調歌頭》紅遍大江南北,而唯一見證此詞誕生之人,便是這位唐鈺唐小寶。

與此傳聞一同傳回京城的還有那一曲膾炙人口的《斷橋殘雪》,只憑此曲,唐鈺更是摘取了“江南第一才子”的桂冠,一夜之間,唐鈺此前的詩作都被翻了出來,雖然能夠找到的篇章不多,卻依舊受到了京城各處名媛們的追捧,如今唐鈺這個名字,在汴京城的才子圈內,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醉臥九天外,笑看浮雲生”,便是唐鈺瀟灑不羈的真實寫照,也因為這一句,唐鈺成了宋詞豪放派的代表之一,受世人推崇。

“此作若說是由唐鈺代筆老夫是相信的,以他的行事風格,的確也能寫出這樣的詞作。”

唐鈺多情,世人皆知,不說他在廣陵城的風流韻事,如今的雲玉縣內,這小子還養著一群出身合歡樓的從良女子。結合這些緣由,唐鈺能寫出這樣一首豔詩也就不足為奇了。

“真是不知所謂。”唐鈺這小子不知為何將自己的詩作送給了這個叫做雲金誠的小子,這小子竟然恬不知恥,以此首詞參加京城詩詞大會,這簡直是視會規於無物。

好兩個無恥至極的小子。

似乎感覺他們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另一位老者痛心疾首:“這唐鈺最喜標新立異,之前那一曲《滄海一聲笑》倒也罷了,雖說是新曲,卻也與他的個人風格相匹配,只是這一首《師師令》,通篇誇讚一位女子,如此露骨不知避諱,簡直便是一個無恥至極的登徒子。”

在場之人都開始議論,意見卻是一致的統一,將唐鈺罵了個一無是處,什麼“江南第一才子”,虛有其表。

等到議論聲漸歇,當中一人悄聲問道:“那這首《師師令》……又當如何處置?”

京城詩會在討論這首《師師令》的何去何從,唐府裡的李師師也在興師問罪。

一張宣紙拍在唐鈺與雲金誠的面前,李師師那張明豔的蘿莉臉上閃現著一絲不悅,她才不相信這篇樂府上沒有記錄的新詞牌《師師令》是雲金誠所作,周邦彥可說了,憑他的才情,也寫不出這樣的詞,還未讀遍四書五經的雲金誠能做到?

看著雲金誠那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李師師知道在他身上問不出什麼結果,隨即將頭轉向了一臉無辜的唐鈺:“哥哥,你不會也打算聯合他一起欺瞞我吧。”

唐鈺聳聳肩,也不打算承認:“你不是沒有見過我寫的東西,與這篇誇讚你的詞風格一致?”

李師師凝眉思索,一個人的詩作風格的確在一時之間很難改變,唐鈺的風格偏向豪邁,如此婉約的詞作的確不似出自他之手。

面對李師師依舊充滿質疑的眼神,唐鈺倒是顯得很是光明磊落,這首詞的確不是他寫的,真正的作者應該是張先那個為老不尊的,八十高齡了依舊貪戀美色,為李師師作詞,自己將他的這首《師師令》照搬來送給雲金誠,其一自然是要替小舅子討好李師師,其二也算是替張先背鍋,免得他落下個臨老入花叢的臭名聲。

雲金誠也委屈,今日他跟著李師師與周邦彥參加詩會,原本也不願將這首詞抄錄出來,只是打算私下裡送給李師師欣賞,卻終究是孩童心性,受不住與周邦彥交好的才子們的唆使,這才抄出來交了上去。

豈料詞一出,便將在場之人驚了個鴉雀無聲,通篇上下兩闋,無一字提及李師師那無人能及的美貌,卻又令她實實在在出現在各人的腦海之中,更為直接的便是這個新詞牌《師師令》,完全是為李師師所創,絕對可以稱之為前無古人的創舉,周邦彥便是心中不服,卻也無從反駁。

有能耐,你也新創一個詞牌出來。

眼見自己的詞作被送上了閣樓,雲金誠心中便是一陣忐忑,只是如今騎虎難下,他肯定不敢露怯,只能是強迫自己硬挺,好在李師師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在詩會未出結果之前,便藉口身子不適先行離開,否則雲金誠只怕是在當場便出了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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