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西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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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漁州居民用水的渠道有兩條。

一是緊靠城東的長江支流涪水河,這是建城之前渡口鎮最為重要的水源,鎮中百姓大多以此作為生活用水,只是漁州城牆修築之後,原本往來取水的直線路徑被城牆阻斷,從而給挑水入城的鎮民帶來了諸多不便,加之城池地勢加高,涪水河水勢湍急,在有人取水時險些墜河之後,為了安全起見,便放棄了此處水源。

另一條用水途徑是位於城池西北角的一處山泉,便是雲金誠的成名畫作《素女浣紗圖》的取景地。

山泉清澈甘甜,上游也不知通往何處,有鎮史記載的數百年來從未枯竭,倒是一處極佳的水源,只是相較於城東的涪水河,此處的山路實在難行,居民取水也不算方便。

此番推倒重建,唐鈺的規劃便是將這條山泉引入城中,由城北預留的水渠引入,穿城而過之後再由城南而出,最終匯入涪水河。

為了方便洩洪,城中挖人工河道若干,確保所有的居民區附近都有取水點,房前屋後均設有排水渠,依靠北高南低的地勢自動排澇,這也是唐鈺結合了後世鄰國日本的地上排水系統所設計,畢竟如今沒有大型的工程裝置,想要挖掘整個城池的地下排水系統鋪設管道,只憑大宋的生產力,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

即便是看似簡單的地面排水,當中涉及到的東西也是極其繁瑣,從未接觸過水利工程學的唐鈺也是與知州辛贊結合了眾多的智慧之後,經過一番艱辛的摸索,這才算是總結出了一些經驗教訓。

經過接近一個月的調查取證,反覆驗算可行性,漁州的推倒重建工作正式拉開了序幕。

只是他們嚴重低估了工程量的浩大程度,雖說如今漁州城的人口總數已然過萬,去掉年幼的兒童與年邁的長者,具有勞動能力的人數也達到了八千,只是即便全民皆兵,沒有現代化機械的幫助,只靠人力一磚一瓦的累積,卻也不能在短時間內重修漁州城。

對此,唐鈺並不著急,城建不是一時半會便能夠解決的,任何一個城池的發展均需要時間的積累,漁州本地居民本就不多,將最後一個尚未投入使用的軍營宿舍區開放,也足以安排所有人的入住,只要百姓不用露宿野外,花上一些時間將漁州建設得盡善盡美一些,又有何不可?

真正著急的是知州辛贊。

日前,朝廷派發了公文,丞相大人王安石西巡,以視察新政在全國的普及情況,西蜀的最後一站,相爺便欽點了漁州。

看著城中的一片狼藉,到處是堆滿水泥黃沙的施工現場,微風過處,滿城的飛沙走石隨風揚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睛,辛贊站在城樓之上,也只能一聲長嘆,唐鈺這混蛋哪裡是在重修漁州,分明是在玩自己,早不修晚不修,非得趕在朝廷考察政績之時大興土木,這不是在給丞相大人添堵,給自己設絆子?

自己當初投入樞密副使周淮門下,名為拜師,實為臥底,唐鈺這小子莫非是忘了這一茬,才故意玩自己?

雖然在商議重修城池之時他也想著拖過朝廷巡查之後再行動工,只是水患一日不除,漁州的確也是一日不得安寧,此舉是為了全城百姓著想,即便對自己的官途有所影響,如今也算是木已成舟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將一個時辰當作兩個時辰在用,全城加班加點,力爭在相爺到訪漁州之前恢復此前三成的城市面貌。

只可惜,即便再如何快馬加鞭,他也無法在一個多月之內完成趕工,熙寧四年六月,得知王安石的儀仗已然過了漁州城前的山嶺,踏上了水泥官道,匆匆換上官服的辛贊也只能心懷忐忑地站在南門口守候相爺的尊駕。

隨著仗前一聲銅鑼響過,一頂黑色官轎在城門前穩穩停下,揭開轎簾,王安石抬步下轎,漁州城一眾官員隨即下拜,丞相大人示意免禮,雙手負於身後抬眼審視著漁州城截然不同的城牆。

城牆高聳,樣式倒與尋常的城池無異,只是牆體也不知如何處理,竟呈現出詭異的白色,王安石心下狐疑,待到走近一看,這才發覺整面牆上貼著白色牆磚,摸上去光滑無比,輕輕擦拭之下,原本蒙上一層灰塵的城牆立即潔淨如新,宛若一面白色的銅鏡,竟能映照出自己模糊的身影。

“這又是唐鈺的手筆吧。”

辛贊躬身回答:“回相爺的話,這是本城瓷窯所燒製的瓷磚,堅固耐火,便於清潔,用於建築之上可令房屋常年如新。”

“哼,華而不實。”王安石一聲冷哼,轉過身指著內城負責守衛計程車卒,早前成都府路駐軍遞迴京城的戰報上明確指出漁州守軍新式軍服的優越性,如今親眼所見,王安石倒也並不驚訝,只是整個守軍將士都剪去了長髮,個個好似出家的和尚一般,只剩下滿頭的發樁,如此裝扮怎能不令王安石大為惱火,“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大宋律法更是有明文規定,不可擅自改變髮式,你們這是公然違法,若是上綱上線,可是要被治罪的,你身為知州,竟不知律法?”

“大宋法典,下官早已爛熟於心,原本漁州上下也不敢擅自改變髮式,只是前些日子,城樓之上落下的一塊碎磚砸中了守城將士的腦袋,長髮被血液浸染粘在頭皮之上遮住了傷口,處理起來甚是不便,為了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這才下令所有守軍剪短長髮,方便受傷包紮。漁州城絕無不敬大宋律法之意,還望丞相大人明鑑。”

王安石默然:“聽你如此解釋,倒也情有可原。”

相爺通情達理,辛贊便嘗試著趁熱打鐵:“其實剪短髮的好處可不僅僅是方便包紮,百姓頭上長髮密佈不易清洗,長此以往便易生寄生蟲,唐鈺說那叫蝨子,在亂髮中爬拉爬去,實在倒人胃口,剪了短髮之後,不但在夏季裡感覺清爽,也便於打理,不再滋生寄生蟲,實在是一舉多得。”

“是一舉多得,但卻有悖於祖宗禮法,不宜推廣。”

辛贊躬身應諾,心中卻極為不服,朝廷推行的新政中有多少是背棄祖宗禮法的政策?相爺的這種行為算不算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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