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浪淘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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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落凡塵。

這七字便是在場賓客所目睹的場景。針落可聞的大廳內,竹笛的清脆聲響充斥著每一個角落。牧笛橫吹,曲調輕快徜徉,令人耳目一新。

正在醉心於其中不可自拔,卻聞笛音減弱,一朵青蓮形狀的桌臺自廳外滑出,緩緩靠近大廳內的舞臺中央,蓮臺之上,一身青衣,長髮披肩的李韻兒正襟禪坐,雙膝之上,一把古琴在笛音的附和之下錚錚而彈,引得臺下之人更是一陣瘋狂。

“此曲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輕輕嘆息,又似是朝露暗潤花瓣,曉鳳低拂柳梢,實在美不勝收。”

張先對此曲的評價甚高,一旁的商賈們卻聽不懂他那作詩一般的點評,他們只覺這一曲令自己的心境達到了一個從未涉及的高度,那裡遠離商場廝殺的腥風血雨爾虞我詐,有的只是笑傲塵世的豁達,所有人均沉浸其中,便連不同音律的俗人們也不禁暗道一聲“好。”

“此曲叫做何名?”

聽到身邊主人的小聲問話,站立一旁的小廝立即藉著廳中五彩斑斕的光線攤開手中的演出單,找出了開場曲目的名稱:“回老爺話,此曲名為《清心普善咒》。”

“嗯。”富商點點頭,忽的大手一揮,“賞。”

於是乎,一曲作罷,琴聲笛音還未止住,便聽到大廳四周的唱和之聲不絕於耳。

“京城尹家打賞紋銀一百兩。”

“嶽州皇家打賞紋銀三百兩。”

……

聽著此起彼伏的打賞聲,立於唐鈺身旁的韓卓早已是眉開眼笑的狀態,他早料到今日的額外收入不會少,卻也未曾想到如此場面,只是單單一個開場曲目,打賞的數字竟已超過了兩千兩,如此算來,此後的十多支曲目表演完畢,青竹山莊的收益又將重新整理一個新記錄了吧。

看著韓卓的手舞足蹈,唐鈺只能搖頭苦笑,這是他自穿越以來初次涉及所謂風月場所的表演現場,想來這打賞的習俗便是由此而來,難怪韓卓願意賠本賺吆喝,原來在此處等著賺錢呢。

臺下的打賞之聲依舊絡繹不絕,臺上的表演卻未因此而停滯,以至於那位打賞最多的富商心中一陣鬱悶,不是打賞最高者會在全場之人的圍觀之下受歌姬一杯酒的嗎?為何要省去如此香豔的一環?

臺上一聲琵琶響過,又有兩位絕色女子腳踏彩色祥雲而來,見到廣陵花魁錦瑟姐妹的出場,臺下來自江南的富商墨客便又是一陣興高采烈的高呼,臺上的四位女子,竟有三位出自廣陵,這如何不讓他們為之瘋狂?

隨後登場的是錢塘城謝歡兒,五人的登臺瞬間令現場的氣氛到達了頂點,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才子們開始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大聲疾呼著自己心儀的佳人,沉著穩健的富商們更是難掩興奮之色地吩咐身邊的小廝打賞,彷彿在這五人面前,世間的一切美好皆是虛無,唯有才情與財富才能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場面似乎有些失控,韓卓凝起眉頭準備下令四周警戒的護衛們出手制止,卻被唐鈺拉到了一旁。

“演唱會嘛,自然需要熱鬧一些,他們花錢的目的是為了看心中的偶像的,又有誰在乎到底唱了些什麼。”

依照唐鈺的指示,在舞臺與觀眾席之間,是有著數十名大漢把守的,只要臺上幾位女子的安全能夠得到保障,唐鈺才不關心臺下的觀眾會鬧到何種程度,唐鈺雖未在後世看過演唱會,只是未吃過豬肉,難道還未見過豬跑嗎?

群情激昂之中,舞臺正中的地板漸漸開啟,露出一個可供一人上下的圓孔,隨著宛若空谷幽鈴一般的女音由遠及近,賓客們漸漸從幾近癲狂的狀態中舒緩,所有人注視著有數支光柱照耀下的圓孔,一位足以令三千粉黛無顏色的美豔女子漸漸露出了真容,李師師的出現,令整個現場頓時陷入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一般的寂靜,無數人搖頭興嘆,塵世間竟有如此絕色。

如波的眼眸顧盼生輝,嬌俏的臉龐凝脂如玉,柔軟的細腰盈盈一握,再配上妖嬈華美的舞姿與清麗脫俗的嗓音,一時間,在場所有人均沉浸在她的美貌之中不可自拔。

而在這一刻,唐鈺也總算明白了何謂一顧傾城。

正對李師師的觀眾鴉雀無聲,背對李師師的觀眾則開始意不平,都是花了同樣的價錢,為何他們可以與歌姬四目相對,自己卻只能欣賞她們的後背?

便在充斥著不滿的喧囂聲中,偌大的舞臺開始緩緩轉動,帶著臺上的六位藝伎,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展示於所有賓客眼前。

也不知是哪一個角落裡的哪一位公子喊出了一聲“李師師”,宛如在沸騰的油鍋裡淋上了一瓢涼水,演唱會的氛圍瞬間被推向了一個極致,呼喝各個藝伎姓名的聲浪如海上的洶湧波濤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已然淹沒了臺上演奏的聲響。

正如唐鈺所言,根本無人在乎她們表演的曲目,只願盡情發洩心中的激盪便足夠了。

一曲《江雪埋骨》唱罷,人群之中打賞之聲再次不絕於耳,短暫的間隙之後,嫋嫋琴音再次響徹整個大廳。

此番沒了其他樂器的紛亂,只有一把素琴的聲音縈繞耳旁,所有人屏息聆聽,一絲熟悉的旋律飄散開來。

“此曲難道是樂府中所記載的《浪淘沙》?”

“莫不是那唐鈺新作的詞吧?”

輕柔的琴音之中,李師師輕啟朱唇,唐鈺的新詞《浪淘沙》完整呈現於大宋文壇之上。

“素手弄浣簾

我見猶憐

相逢一笑醉千年

夢裡落花隨流水

共枕同眠

輕握幽魂劍

情續軒轅

龍飛鳳舞話纏綿

只願生在紅塵中

不羨神仙”

“我呸!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

李師師的詞還未唱罷,臉色愈發陰沉的幾位文壇大佬便忍不住心中的激憤強自罵出了口,這哪裡是什麼擺得上臺面的詞?分明是一首夫妻之間床頭夜話的淫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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