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方便(1 / 1)
常記溪在附近找了一個小旅館,條件十分簡陋,但勝在離家近。
南方的天氣沒有北方這麼冷,地上也沒有積雪,道路兩旁的綠化還是這麼的蔥綠茂盛,好像冬天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是常記溪知道等立春的時候,這裡的樹葉就會跟北方的秋天一樣金黃落滿地。
在飛速發展的二十一世紀這裡成片都是高階寫字樓,百貨大樓,但現在望去全是普通的民房。
沒有了汽車尾氣和不耐煩的喇叭聲,還有擁擠的人潮,但A市的這種傳統與靜謐在未來十幾年後會逐漸的消失。
迎面飄來酥油香的烤雞味,不由的讓人吞吞口水,前面一個攤檔口排起了長隊,非常熱鬧。
攤檔是臨時搭起的,紙招牌上寫著黃記燒雞四個大字,略顯簡陋,但絲毫不影響人們對他的喜愛。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排隊懂不懂啦!”
“同志我家裡老婆孩子急著吃著,你讓我插個隊行不行?”
“誰老婆孩子不急著吃啊?我們都排了老半天了,你說插隊就插隊什麼人啊!”
“就是就是!”
顧客一陣騷亂,紛紛指責插隊的男人,還是面容和善的老闆出來講了幾句,男人才灰溜溜的跑到後面排隊去了。
有時候媽媽下班早,就會帶她來這裡排隊買一隻燒雞帶回去給爸爸下酒。
因為人們的喜愛程度黃記燒雞一度成為A市的招牌名菜,從一個小小的攤檔做到了全國數百家的連鎖門店。
後來他們搬走了爸爸也總惦記著這一口,有一次她買了回去,爸爸吃了連連搖頭說味道變了。
可是她一點都嘗不出來究竟是哪裡變了。
越走到越熟悉的地方,她心中那種孤獨與絕望就愈發的強烈,被拋棄的無助感撲面而來。
“同志你怎麼了?”路人見她眼眶紅紅的邊走邊哭,好心的問了一句。
常記溪抹了抹眼淚,朝好心的路人擺手致謝,“沒事,沙子進眼睛了。”
路人深信不疑,點點頭走了。
常記溪咬咬唇。
從她身邊而過的男男女女衣著時髦,神色放彩,臉上的那種自信是這個時代的特徵。
A市做為最先開放的城市,湧進了無數背井離鄉來打工求夢的人,正是有他們的付出使得A市在八十年代赫赫有名。
常記溪穿的實在是質樸的感人,在無數雙蛤蟆鏡下的注視,她停下腳步進了百貨大樓。
這時候的百貨大樓很多東西都已經不用票了,所以導致一上架東西就被搶購一空。
“主動熱情,耐心周到”八個大字標語下,售貨員幾個扎堆在聊著天,沒有搭理進來的客人。
大過年又到了晚上的飯點,這會逛百貨的不是很多,常記溪算是來了個好時候。
“唉唉唉女同志,手別亂碰,這衣服貴著呢!”女售貨員陰陽怪氣的瞪了她一眼。
常記溪當著她的面把衣服拿了下來。
售貨員瓜子也不嗑了,走出了櫃檯,“唉你這人怎麼回事?叫你別亂摸,摸壞了這件衣服你買得起嗎!”
常記溪臉色冷漠,將衣服架子扔到她手中,指了指她頭上的那八個大字,態度既冷又拽。
“你不認識字的話,可以找你們經理來。”
女售貨員被她惹毛了,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拽的鄉巴佬,“嘿你個土包子!”說著就要去搶她手中的衣服。
常記溪身高佔優勢,她眼神極冷,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卻遮掩不住她身上出塵的氣質。
售貨員怒氣衝衝,零星的幾個顧客向她們投來詫異的目光。
“來娣,怎麼回事?”
穿著西裝梳著背頭的經理匆忙趕來。
“經理,這個鄉巴佬買不起衣服還亂碰,趕緊叫保安把她轟出去!”
經理狐疑的掃射她幾眼,的確挺土的。
常記溪本來就心情惡劣,偏偏還碰上一個狗眼看人低的人,心情一度跌倒谷底。
眉眼輕佻,眼中透著寒光,“怎麼?你是顧客還是我是顧客,你買不起不代表我買不起。”
售貨員吞不下這口氣:“我!”
常記溪又冷又傲,“難道我說不對?”
經理見她口齒伶俐條理清晰,穿的是土了些,但那氣質還有那張臉都精緻的不得了,一般的鄉下人哪有這白皙紅潤的皮膚?
他瞪了一眼售貨員,“還不快向這位同志道歉?”
售貨員哼一聲別過頭去。
經理有些惱怒,“還想不想幹了?”
“經理!她沒錢!”
常記溪冷笑,反唇相譏,“有錢這種事要貼在臉上嗎?”
經理扯了扯她的衣袖,臉色不是很好看。
女售貨員在面子跟工作的權衡下,選擇了低頭道歉。
“對不起同志!”拉聳著聲音不情不願。
常記溪點點頭表示接受,從心底就不想跟她們這種人多加計較。
女售貨員惡狠狠瞪了她幾眼之後扭著屁股走了。
她沒有在意,隨手挑選了幾件衣服,款式簡潔大方,價格也能接受,還有一個要買的就是內衣,兩套輪換根本不夠。
她看著這些媽媽桑級的根本拿不下手,選半天都沒有一件滿意的。
售貨員撐著一隻手,眼皮子半拉聳著打瞌睡,她懶洋洋的說:“同志,你就是看出花來也就這些了。”
“還有沒有別的?”
“別的?”她半睜著眼問。
“好看點的。”她提出一個簡單的要求。
售貨員想了想,放下了撐著的手,“有。”
她彎下腰去,費老大勁從最底下抽出一小包的內衣,上面還積了不少的塵,一看就是賣不出去的存貨。
售貨員拍了拍袋子上的塵,拆了個口拉出一件,“這是前兩年從國外進的都賣不出去,你看看要不要吧。”
常記溪眼睛大為一亮,這不是法式內衣嘛!透明的蕾絲舒適的面料,還有一點點小性感。
就進了十件賣了兩年還沒有賣出一件,內銷也沒人要,售貨員以為她不要準備再塞回去。
“多少錢?”
售貨員動作停住了,“五毛錢一件,你要幾件?”
“全要了。”她眼都不眨一下。
售貨員睜大了眼睛,“這裡十件,五塊錢!”
常記溪點頭,“要票嗎?”
售貨員擺了擺手,“不用不用。”
常記溪連著剛剛的衣服一起給錢,一共二十塊,再另外挑了幾件禮物,差不多花了將近一個月的工資,她有點心疼。
鋼琴比賽的獎金有一百塊,陳醉給的紅包五十塊,再加上她的工資補貼,全部加起來有兩百多。
除去住宿坐車買這些東西,兜裡還剩一百七十多塊錢。
那個售貨員提醒她,“同志多給了一角錢。”
常記溪拿起東西眼都不抬一下,輕飄飄一句,“給你的小費。”
那個叫來娣的站在一邊臉都氣歪了。
陳醉到火車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陳哥哥!”梁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
今天她特意早起好好打扮了一番,穿著新穎靚麗的衣服,頭髮燙了微卷,很是惹眼,
陳醉黑瞳不露痕跡的掠過一絲厭惡,唇線如冰。
陳家的人也到了,管家上前接過他手中的行李。
他笑容可掬,“少爺,你可算回來了!”
陳醉低低的“嗯”了一聲,又瞥一眼梁櫻,管家隨即會意。
“梁小姐也是來接您的。”他說。
梁櫻精心打扮過的臉帶著羞澀的紅,“陳哥哥一路辛苦了。”
陳醉疏離冷漠的頷首,朝管家說:“走吧。”
梁櫻愣了愣,“陳哥哥我爸爸也叫司機來接你了。”
陳醉斜睨她一眼,神色寡淡,“麻煩梁小姐替我轉謝梁先生的好意。”
管家朝她點頭表示。
梁櫻望著陳醉離去的背影,一夜的高興和期待都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湮滅成灰。
她的笑容凝固在唇邊,如果就這樣回去,爸爸一定會生氣的。
“大小姐?”司機喊她。
梁櫻沒有理會司機,踩著高跟鞋追了上去。
管家邊走邊說:“老爺子知道您回來,一早就讓人準備了您愛吃的菜,現就等您回去呢!”
司機接過管家手中的行李。
陳醉淺抿唇,“林叔,我爺爺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聽到少爺您回來龍馬精神的!”
“上車吧。”
陳醉微彎腰長腿一跨坐在後座。
“等等。”
管家關門的動作頓住了,“梁小姐?”
梁櫻笑容甜美,“林管家,陳哥哥今天回來,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好好說說話呢。”
管家剛才都看見了,自家少爺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對梁小姐不來電。
陳醉揉了揉眉心,渾身上下透著不耐煩。
“林叔上車。”陳醉的嗓音既冷又煩躁。
管家朝她點頭致意,關了車門。
梁櫻笑容微僵,她斂下身姿,低下頭探進裡面,“陳哥哥,櫻櫻也好久沒有去陳家拜訪陳老爺爺了,今天就順便帶人家去嘛。”
管家坐在副駕駛,眼睛瞥了一眼後視鏡後收回視線,跟司機一起充當起了透明人。
陳醉側過臉,英俊的五官,深邃的眼瞳,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足以讓梁櫻深陷在他眼中的漩渦無法自拔。
好看的薄唇輕啟,說出的話挺殘忍,“不方便。”
司機從後視鏡觸到陳醉冷酷的眼神,臉色微緊,立即啟動了車子。
梁櫻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心中涼透,她絕對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