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朋自遠方來(1 / 1)
第二天一早常記溪坐上了去縣裡的班車。
搖搖晃晃一個多小時才到。
縣中學。
“你好同志,我是北莊小學來進修的老師。”
負責接待的老師看了她一眼,“過來籤個到吧。”
下午要參加動員會,現在不過中午,常記溪提著行李去了學校提供的宿舍,條件有限,十二個人同一個寢室。
她到時宿舍時裡面已經住滿了人,唯剩靠最裡面的一床下鋪空著。
“同志,你哪個學校的?”
睡她旁邊床的女老師跟她打招呼,常記溪放下東西禮貌答:“北莊小學。”
女老師稍胖,面帶善意,“北莊小學挺好,我是南屯小學的姓邱。”她自我介紹道。
常記溪淡然,“我姓常。”
女老師很熱情,“常老師。”
常記溪開始整理起床鋪,女老師坐在床上跟她搭話。
“常老師你是第一次來進修吧?”
她頷首。
“聽說這次會有B市大學的老師來給我們講課,真是期待!”
邱老師:“一會咱一起去吃飯唄。”
常記溪淡然點頭,“好。”
縣城縣辦公室。
“叩,叩……。”
廖叔放下電話看到門口挺拔的身影,眼中含著笑打趣說:“來了?我正準備下去拎你呢。”
陳醉斜靠在牆上,雙手環抱在前,目光慵懶,“廖叔,您找我有什麼事?”
廖叔走出辦公桌,“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陳醉挑挑眉,半玩趣的點頭。
廖叔見那張與自己故友如出一轍的臉,眼瞳抖了抖,極快又恢復臉色。
“坐吧。”聲音沉了幾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小子可是讓你爺爺操碎了心啊。”
陳醉抿了口茶,啞然開口:“廖叔不是想替我爺爺教訓我吧?”
廖叔失笑,“陳老爺子的孫子哪裡輪的上我這個做叔叔的教訓?”
陳醉勾唇笑,“那廖叔奪命三催又是所為何事?”
不單單是讓他上縣裡喝茶敘舊這麼簡單吧?
廖叔沒好氣的瞪他眼,“你小子還說呢,要不是這樣你會來見你廖叔我嗎?”
陳醉沉默不語,眸子流轉在杯中的茶水中。
“你嬸知道你來了,晚上特地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讓我帶你回去吃飯。”
陳醉抬眼,“廖叔,飯就不吃了你替我謝過嬸子的好意,我趕回去還有事呢。”
廖叔不急不緩,“這麼急回去做啥?反正都是你家的家業,離了你幾天不會倒。”
陳醉皺眉,“幾天?”
廖叔笑笑,“你放心,我都給你請好假了,在縣裡呆一個禮拜再回去。”
陳醉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廖叔這是想讓我偷懶?”薄唇抿開了弧度。
廖叔索性點頭,“沒錯,到時候我讓司機帶你轉轉,到處看看縣裡的風景。”
陳醉婉拒,“廖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對看風景實在不感興趣。”
廖叔沉吟良久,緩緩道:“如果我說是你父親那件事呢?”
陳醉瞳孔微縮,指尖一緊,聲音沙啞,“您說什麼?”
廖叔臉色逐漸沉重,“老爺子不讓我告訴你,可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陳醉眸底深如寒潭,散發出著生人勿近冷意,“我爸媽不是車禍死的?”
廖叔嘆了口氣,露出苦笑,“你自己也不信吧?”
陳醉眉宇沉沉,抿緊了唇不語。
“你心中早有懷疑的物件,是梁雄吧?”
他那雙常年出入官場的眼早就練的能洞察人心,特別陳醉這樣在他面前毫不隱藏心思的,更是一看就透。
陳醉冷笑。
桌上放著包煙,他順手抽出一根,劃了根火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半眯著眼,冷光若隱若現的危險。
梁雄表面裝的和善大氣,實則虛偽至極,是個不折不扣的陰險小人。
當年陳家與梁家同看上一塊地,那時的陳家已經是行業內數一數二的大家,而梁家只不過是個剛冒頭的無名小卒。
這塊地對陳家而言根本無足輕重,但對當時的梁家來說卻是極為重要的,因為這塊地位於市中央,他們要拿下這塊地蓋大商場。
被陳家看上的地他們連爭的機會都沒有,就算傾盡梁家所有的財產去競拍,也不夠陳家伸出一個小指頭。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可最後的結果偏偏就是梁家得到了這塊地。
因為臨近標期時陳家長子意外出車禍墜崖死了,一同在車上的還有夫人跟幼子,陳家夫婦在最後的時刻將幼子陳醉推了下來,後車即刻就跌落懸崖,萬劫不復。
一家三口最後只剩下陳醉一人活下來,陳老爺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令人唏噓不已。
廖叔面容凝重,“這件事很詭異,剛開始大家都以為是意外,後來老爺子派人檢查了車才發現輪胎剎車都被人動了手腳,可是司機已經死了,這件事就更難查了。”
“前幾年有一個自稱是幫梁雄辦過事的小混混來找陳老爺子,他說他知道你父親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梁雄找人辦的。”
“因為他嫉妒忌憚陳家,陳家咬著那塊地不放,梁家已經砸了不少錢進去要是拿不下來,梁家也要完蛋了。”
“於是梁雄就想了這麼個辦法,害你父親車禍墜崖,最後那塊地落到了梁家手上。”
“事成之後梁雄給了那混混一大筆錢,並讓他永遠都不要出現在雲城,那混混原本打算將這些事爛在肚子裡,但後面賭博欠下一大筆債被賭場追的無路可逃,又暗地裡回來找梁雄。”
“梁雄不僅沒給他一分錢,還讓人收拾了他一頓,小混混氣不過便找到了你爺爺,條件是你爺爺幫他還清那筆賭債,他就將事情全部說出來。”
廖叔說完深深嘆了口氣,陳舟是何許人也,隻手便可撐起陳家一片天,為人謙虛和睦而又不失手段,沒想到最後竟會死在這些小人的陰謀詭計裡!
陳醉指節“咯咯”作響,唇薄如刀。
梁雄!
“奪子之仇不亞於削骨,你爺爺比你更痛恨梁家。”
朦朧的輕煙模糊了陳醉英俊的五官,下顎線冷硬,孤僻無情。
“但之所以不動梁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來梁家現在勢力逐漸擴大,二來陳家內憂不斷,所以只能暫時隱忍不發。”
陳醉雙目赤紅如血迸發森森的恨意,恨不能現在就直奔雲城親手將梁雄繩之以法。
廖叔表情肅穆,“陳醉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你得為你爺爺為陳家考慮考慮。”
“你年輕性子急,陳老爺子不告訴你是擔心你忍不住。”他無奈的搖搖頭,“可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遲早都是要知道的。”
他閉了閉口,又緩道:“這些年老爺子也沒閒著,讓人搜刮了不少梁雄的罪證,梁雄急功近利,遲早都會有報應的。”
修長冰冷的手指將煙按滅,眼底猩紅狠戾,一字一句從齒中迸出,“我定親自送他進監獄。”
一下把時間拉回了從前,每每想起舊事廖叔還是難過不已,他擦了把淚,好友突然逝去,這些年陳老爺子不容易啊!
“老爺子老了,更盼著你能早日掌管陳家,你可千萬不要讓你爺爺失望啊!”
“我知道了廖叔。”像承諾一般重的話。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定會讓梁雄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縣中學。
常記溪跟邱老師吃完飯之後兩人就一同回了寢室。
剛到門口,一群吃完飯的老師就喋喋不休的交談著,都是差不多年紀的老師所以格外能聊得來。
常記溪臉色冷淡表示不感興趣,越過了她們回到自己的下鋪。
邱老師也湊了個熱鬧,“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我們說下午的動員會呢。”
邱老師咂巴嘴,“動員會有啥好說的?”
不就是領導在上面官方客套一堆,她們在下面睡覺鼓掌走人嗎?
“哎喲你不懂,是沒啥好說的,但今年不同啊!今年學校請了B市中燕大學的副主任來給我們講課交流!”
這件事邱老師早就知道了,這還有什麼可討論的?
人群的交談聲忽然低了下來,“聽說這副主任不僅學歷高家世好,人還好相處,長得還賊好看!”
眾女子花痴不已,恨不得馬上見到本尊。
“聽說還沒有女朋友呢!”
這麼一聽眾人的機會來了,各個故作姿態,害羞的捏著兩邊的小辮子。
“你害羞什麼啊!”
“你才害羞,你害羞!”
眾人嬉笑打鬧,之間的距離拉的更近了,氣氛一下熱鬧起來。
男生永遠都是女生群中必談的話題。
常記溪暗自攏下心思,中燕大學副主任,會這麼巧嗎?
所有的疑惑都隨著下午的那場動員會而揭開。
動員會是在室內禮堂。
老師們情緒高漲,前幾排被佔地滿滿的,後面的位置空無人坐,常記溪坐到了後面,反正後面還安靜。
動員會還沒開始,各人互相打招呼交談,聲音鼎沸。
邱老師看見她進來,便跑過來打個照面,“常老師你咋坐這麼後,聽得見嗎?”
常記溪點頭,“前面沒位置了,後面還看的更清楚些。”
邱老師跟她搭了幾句又跑回去了。
偌大的禮堂漸漸安靜下來,主持老師上臺說了幾句話後動員會正式開始。
先是校領導上臺致辭,接著副領導說了一下進修班的安排,眾人臉上枯燥無味,心不在焉的打著瞌睡或低聲交談出小差。
主持老師上臺,用清脆的聲音說:“接下來有請特邀講師中燕大學葉老師上臺致辭。”
臺下眾人瞬間聚精會神,神采奕奕的盯著臺上。
葉儼然衣著得體自然,臉上滿是自信,一張透著書生氣儒雅又英俊的臉無不讓在座下的女老師們為之悸動。
這簡直就是她們心中的白馬王子!!
常記溪微愣,顯然有些意外,沒想到真的是他。
葉儼然站在臺上,唇邊帶著淡淡的笑,眼神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而後緩緩收回視線開始演講。
“看到沒有葉主任在看我!”
“得了吧,你有什麼好看的,他一定是在看我!”
兩個女老師低聲爭論的面紅耳赤,要不是這是禮堂看這架勢恐怕當場就要打起來了。
常記溪在心中搖頭,默唸了句:男色害人,男色害人!
臺上的葉儼然演講完畢,微躬身致意優雅的退下臺,一舉一動都格外引人注目。
常記溪愣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前面的人吵的她耳朵疼。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溫潤的嗓音聽的人很舒服。
常記溪愕然抬頭,葉儼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無數目光齊刷刷的往這邊射來。
她忽然覺得頭疼,常記溪單手撐在額前企圖擋住那些視線,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到旁邊坐?”
葉儼然朗朗一笑,眼神淺淺的不解,“為什麼?”
常記溪無奈,她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她認慫,“求葉老師手下留情,別來禍害我了。”
葉儼然思忖幾秒,“好。”
他往上走一步坐在常記溪身後。
常記溪:“……。”
這答應的跟不答應一樣。
眾人視線灼熱遍佈在她身上,常記溪揚起精緻的臉,眸底清冷,來者不拒,一一收下。
倏地她後背被輕輕點了幾下,常記溪靠在椅背上,略偏頭。
“怎麼了?”她問。
葉儼然靠在她耳邊,“常老師的筆記可以借我抄抄嗎?”
常記溪:“……。”
他一個副主任還要抄別人的筆記?
她面無表情的盯著講臺那邊,順手將筆記傳到後面。
不到一分鐘,她後背又動了動。
“好了。”他嗓音帶著幾分愉悅。
常記溪接過,隨意掃了一眼。
“……。”
本子上寫著幾個端正的字型,“散會後一起吃飯嗎?”
明目張膽的傳小紙條,怎麼看都不像他這位副主任會做的事情。
常記溪拿起筆,自然的在本子上刷刷寫上兩個字,“不去。”
葉儼然盯了兩眼娟秀的字型,笑了笑,下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溪溪能忍心拒絕?”
常記溪看了半晌,猶豫片刻,既然是朋友她這麼做確實不夠意思。
筆記本上寫了六個字,“七點學校側門”,葉儼然抿唇含笑,說不出的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