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做事問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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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蝶,本為靈蝶之體,卻能甫一降生,即可化為人形。

其族的天賦神通,能憑空製造出一片遮蔽氣機的濃霧區域。區域的大小與其自身修為相關,小則數尺方圓,大則彌蓋半里之地,是一種極為高明的藏匿技法。

另外,又因為蝶族能與人結下心印契約,而使得契主身法變得輕盈靈動,來去無聲息,最是受到那些專精暗殺之術武修們的喜愛。

在盛元大陸,幾乎所有的大小國家,都有著自己的密使機構和刺客組織。因此,即使隱蝶一族,在妖靈之谷,也算得上是一股有數的強大勢力,卻因為自身具有的天賦神通,而時常被人類強者滋擾,擄去幼靈,加以豢養,作為助力。

故而隱蝶一族,數量始終稀少,難以壯大,且不得不經常變換領地,對人類極是仇視。

搞清楚了對方的身份來歷,上官煙柳驚撥出聲之後,就沒再多言,雙目看向了凌慕楓,臉上神色複雜。

凌慕楓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其實事情並不複雜,擺在兩人面前的,不過兩個選擇而已,要麼去拼死救下楊蚩,要麼不管不顧,掉頭離去。

前者做法很可能純粹就是飛蛾撲火,要把自己搭了進去;後者則是上官煙柳心中優先的抉擇。

楊蚩和凌慕楓往常有怨無義,如今那怕當作路過,視而不見,也說得過去。但上官煙柳還是把決定權交給了凌慕楓,雖然他隱隱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從明事以來,做的一件最不明智的事。

所以凌慕楓從上官煙柳的目光中,馬上就讀懂得了對方的意思。

他又探出頭去,看到站於篝火旁的那名女子,雙手前伸,稍稍抬起,嘴裡唸唸有詞,似誦似唱。

而且不知何時,木樁下又多了一個身影,雙手持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刀,對著那根吊著楊蚩的藤條,躍躍欲試,要將之砍斷。

不能再耽擱了,凌慕楓回頭瞧了一眼上官煙柳,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就衝下了山樑,朝著下面的村子,縱身而去。

或許,如果沒有老導師顧以明的喪身,讓他每每想起,還心生悲涼;或許,如果之前沒有看到褚昌陷於獸口的慘狀,讓他不免物傷其類;或許,如果不是恰巧碰上,那怕事後聽到楊蚩的死訊,他也不會起一絲波瀾惻隱。

但是事在眼前,他卻做不到坐視不理,拂袖離開。雖然他同樣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舉動。

上官煙柳苦笑著,遲疑了稍息,然後輕嘆一聲,也跟了上去。

大約二十個呼吸間,凌慕楓和上官煙柳,一前一後,來到了村莊的邊緣,各自把武器收起,同時放緩了腳步。

那名長髮女子,在兩人的身形一離開大石的掩蔽後,就停下了口中詠唱,看了過來。跟著又擺了擺手,制止其他人要衝上去擒拿外來者的舉動,還讓他們從中分開了一條道。

“終於捨得出來了麼?”當兩人穿過人群,慢慢走到長髮女子的面前時,對方嗤笑著說了一聲。

她的聲音清脆而動聽,但是話語間並不流暢,口音也不像是純正的大陸語調,似是因為不經常說起,而顯得有些生疏。

凌慕楓聽言,心中暗驚,對方之前的那抬頭一眼,怕是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

相隔近兩裡之遠,自己不過發出區區的一聲低呼,對方卻已是察覺,如此靈敏的感應之能,可想而知,眼前這名打扮得像一個“野人”般的女子,武境修為絕對低不到那去。

但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拱手施禮道:“見過前輩。”

長髮女子兩邊的臉頰上,雖然以草汁樹液畫著奇怪的圖案,但依然隱約可見其面容清麗,看上去也不過只是妙齡年紀,聽到凌慕楓稱呼自己為前輩,她也並沒有覺得突兀。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凌慕楓,卻對站於他身後的上官煙柳似乎毫無興致。

“他是你的同夥?”長髮女子指著被吊在木樁上的楊蚩問道。

同夥?可能嗎?連同伴都算不上吧。不過眼前,不是去掰清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凌慕楓看了一眼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掙扎得愈發厲害的楊蚩,輕輕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你想救他?”長髮女子又問道。

凌慕楓又點了點頭。

“憑什麼?”對方的嘴邊,露出一絲冷笑。

這一句誅心之問,讓凌慕楓馬上無言以對,心思也變得更加的沉重。

對呀?憑什麼?自己和上官煙柳除了隨身攜帶的武器,可謂身無長物,拿什麼去交換?難道就憑己方兩人還不見得多高明的武技修為去硬搶?

不說眼前的這名長髮女子,修為深不可測,就是周圍那些舉著火把的男子,自從看到他們出現之後,身上顯露出來的強大氣勢,也足讓人為之膽顫。

而且,那後面搭建在一棵棵大樹上的木屋子裡,隱約可見目光熠熠,還不知道藏著多少隱蝶族人,即使都是一些婦孺老弱,怕也不一定是自己能夠抵擋的。

一時間,雙方無言,只有柴薪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和楊蚩的嗚嗚叫聲。

“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放過他一馬。”凌慕楓料想,以楊蚩的本領,應該不至於能在蝶村裡,闖下什麼太大的禍事來,或許單純只是被妖獸追逼,倉皇路過,卻倒黴地被對方捉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加上學院派發的資料中提到過,在妖靈之谷裡,隱蝶一族算得是最不喜逞兇好鬥的種族之一,凌慕楓這才敢心懷忐忑,走將出來,試圖能救下楊蚩。

“你們人類,最是貪得無厭,年復一年,不知戕害了多少我之族人,即使將爾等千刀萬剮,也不過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一見面,就把你們也捆起來,然後焚燒軀體元魄,祭祀本族蝶神麼?”大概是想起了那些被人拘役為奴僕的同類,長髮女子的話語比初始時說得順暢了些,但是也同時變得冰冷起來。

感受著對方的恨意,雖然並沒有親眼目睹,但凌慕楓也能想象得到,對於素來崇尚自在無爭的蝶族而言,失去自由的痛苦滋味,不過他依然還是固執地又拱起手,躬身作了一禮,“望前輩成全。”

那長髮女子卻似乎並不願意受他這一躬身之禮,向旁邊撤步閃過,咬牙切齒地說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你的身上,有著一種讓我感到熟悉的氣息。我可以放你們兩個離開,但是你這個被吊著的個同夥,之前擅闖本族領地,攪亂了我們的祭神儀軌,罪不可恕。”

說完,她側頭望了一眼那持刀之人,口中輕喝一聲,“獻祭。”

後者聞言舉刀,就要去砍斷藤條。

藤條一斷,楊蚩就勢必要葬身於熊熊烈火當中。

凌慕楓此時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種感覺,懊惱?無奈?憐憫?後悔?

他沒有再去爭辯相求,面沉如水,快速地反手抽出背上的墨霜劍,就飛身而上,要去架開那把光芒閃爍的彎刀。

做事做到底,雖然他和楊蚩之間其實只有憎惡怨恨,但是要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面前如此死去,卻斷無袖手旁觀之理。

“呵,一丘之貉,那就休怪我手下無情。”長髮女子見凌慕楓如此不知進退,怒極反笑,就欲一掌揮來。

掌勢甫起,濃霧陡生,冰寒徹骨的罡氣鼓盪,已讓凌慕楓體內氣機為之一滯。

但他的平伸劍式依舊未變,右手一式“碎空”,隨即橫推而出。

就在兩人掌勁即將觸碰之際,一把空靈卻又帶著幾絲滄桑味道的聲音,在後面最中央的一間木屋裡適時響起。

“蝶痕,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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