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冰與火（1 / 1）
山門前的兩具塑像，並非是後人為了思憶和瞻仰，那盛元大陸曾經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龍鳳雙驕而所建，而是同樣出自莫亭和左輕岸的手筆。
塑像以氓山紫銅之精為主體，滲入深海玉髓。
前者最善於寄靈養意，後者則是為了能銘刻法陣符篆。
當年沐嵐臨近破碎虛空，踏入聖道，卻遭遇天罰雷劫，殊死相抗之下，問天劍折斷成兩截；莫亭和左輕岸兩人，也不得不以肉身和神魂飼陣，激發早早佈下的渡劫法陣的最大威能；瓏雀更是拼著捨去人身，返本歸源，化作了陣靈。
最終盛元雙傑，身死道消，從此煙消雲散；而瓏雀也幾乎真靈盡失，變成了一枚石胎，只餘下一絲殘念。
她生前摯愛沐嵐，知道心上人一旦踏道成聖，從此就能長生久視，所以最後的牽絆，就是希望能與之永久相伴。
但不知為何，沐嵐後來消失在盛元大陸，卻並沒有帶走石胎，而是將其嵌入了銅像之內，並同時一併留下了自己的一縷意志。
瓏雀原是上古異種冰霜玄鳳的後裔，天賦神通正是區域冰封。而沐嵐的乘風劍法，本也是因為領略看盡盛元大陸的萬千景象，參悟所得，其中就有春雷、夏雨、秋風、冬寒。
兩相結合，加上前者的執念，最後形成了今天這樣一個禁忌咒法——冰封永恆。
此禁咒一出，先是聚靈塔上的古鐘，“當、當、當……”連響九下，然後就見雷光千道，元氣萬縷噴薄而起；跟著學院裡的那幾座擂臺，以及殘存的各處房舍下面，同樣有靈光乍現；最後就是石階盡頭處的石拱門，吐出五色彩霞，光風霽月，“聖啟學堂”四個大字，全然浮凸其上，璀璨閃耀，爾後整個怦然炸裂。
這一切，匯聚而成一道道大小光柱，齊齊向兩具塑像飛來。
得了如此龐大，積累了兩百餘年的靈力澆灌其中，高逾兩丈的紫銅塑像，頓時光輝熠熠，像是要活了過來，兀地同時睜開了眼睛。
男塑像上有一道透明光影顯現，升於半空，峨冠博帶，儀表堂堂。
他眉頭深鎖，望著眼前的一片炎獄火海，雙目流露出的那股悲天憫人的神情，益發的沉重，“大陣遂起……”。
女塑像上同樣浮現出一道光影，卻是一隻碩大的冰鳥，鳳首龍尾，羽冠鱗甲，寒芒閃閃，雙翼張開時，寬乎幾近四丈。它飛到前一道光影的上方，一聲仿若天籟般的啼鳴之後，“萬物終止……”。
八字法言一出，首先響應的，是接近錦山之巔的彎月湖，彷彿一隻裝滿清水的弧形玉碟，被人掀翻，裡面的湖水傾洩奔騰而下。
爾後武神學院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白光相連，就好像一張不規則的棋盤，縱橫交叉，九宮點點，遍地泉湧，一時間，不知多少冰柱，井噴而起。
冰柱到了空中，與那彎月湖水相觸，形成了冰凌片片，紛紛落下。霎時，無論是人或者花草樹木、鳥獸房屋，甚至是那些熊熊漫延著的火焰，一旦觸及，都化成了一座座形態各異的冰雕。
這是沐嵐、瓏雀和盛元雙傑四人，為武神學院留下的，最後的終極防護手段。如果白子夜在的話，可以及時開啟，而不是讓其自主發動，魔煞也不至於能如此輕易脫得了身。
而現在，不過遲了一步，卻是天差地別。眼前的這座禁忌大陣，並沒能發揮它的初衷用途，只能將武神學院整體冰封起來。
終止，但不是終結。
或許有那麼一天，有後人能以超越無上武聖的修為，融化層層堅冰，從而解救出裡面的所有人。
站於錦山最高處的魔煞，從那些冰柱中，似乎看到了萬年玄冰的影子。此時的他，對此物還是頗為忌憚，不禁暗自驚訝於這一低等星界，卻竟有如此驚才絕豔之輩，但執意要找回顏面，一抒胸中憤懣的他，又不甘心就此罷休。
狂嘯一聲，魔煞雙目兀地一睜，兩道赤紅火柱，從中渦旋而出，有獵獵聲作響。無邊的熱力，所過之處，彷彿就連空間都承受不住它們的灼燒，發出痛苦的吟聲。
此時，彎月湖水還在傾瀉，冰凌還在下墜，禁忌大陣也還沒有將之前的炎火完全凍結，如果被這新的兩道火柱，加註其中，沒人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
那道意志光影見狀，抬頭看著懸於頂上的冰鳥，輕聲呼喚：“瓏兒……”
瓏雀聞聲，低首凝望，原本透明而空洞的眼神，霎時有柔情百結，並作清鳴回應。
意志光影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先前掛著的憂愁之色頓消，爾後再不遲疑，他縱身一躍，就飛到了冰鳥背上，“我們走……”
雙翼扇動，一對早已生死相隔多年的“道侶”，浮光掠影般，徑直衝向了火柱，衝向錦山之巔的魔煞。
生不離，死一起。
或許，這就是“永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