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先生醉於月色中(1 / 1)
椿草堂門人手裡一隻毫錐,在空中點、提、勾、劃,猶如揮灑行書,欲寫就一張草帖。
而反觀那位烆陽派核心弟子,則是拿著一根燒火棍,舞得虎虎生風,有罡風掀熱浪,同樣架勢十足。
但兩人的武境修為本就相差無幾,招式又各有特色,打著打著,彼此竟然生出一絲惺惺相惜之心,最後還乾脆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
熱鬧湊完,好戲散場。
凌慕楓和溫雪語向著宅院,並肩行去。
到了將要分開的時候,溫雪語忽然出聲問道:“凌慕楓,需要我幫你喂招麼?”
凌慕楓正恰好走了神,聽言稍稍愣了一愣,醒悟過來,“啊,喔,不用,不用,我和他交過兩次手,還是很清楚他的底細的。”
剛才敖相尨前來挑戰的時候,溫雪語只是不動聲色地冷眼旁觀,此時卻顯然沒有打算再去掩飾她自己的擔心,“但萬一那個人,在你們交過手之後,修為突飛猛進了呢?”
凌慕楓聽言,淡然一笑道:“這種情況,我相信是肯定必然的。否則他也不會表現得如此氣焰囂張。不過,他有進步,而我,又何嘗不是呢?”
聽著凌慕楓一改以往質樸謙遜的性子,突然說出瞭如此自信甚至帶點小小霸氣的言語,還有他那雙一直清澈透亮的眼睛,彷彿更多出了的一份光彩,溫雪語內心深處的一根弦,不知為何,竟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說她之所以願意如此“親密”地去和凌慕楓接觸交往,除了對後者的初始印象並不反感,到後來因為感激其一家人對小晴的疼愛呵護,還有自己師傅的私下授意,其實再無其它太多的感覺。
但此刻,她是真的覺得,原來自己並沒有讀懂了眼前的男子,而這份讀不懂,卻讓她竟莫名地多生出了一份新的興趣與好奇。
……
回到了那座僻靜宅院,看到了白子夜正坐在前院裡,似是想著心事,凌慕楓慢慢走了過去,猶豫再三,才下好了決心,輕呼了一聲,“白院主……”
“嗯……”,白子夜轉過頭來,“有事?”
凌慕楓於是如實交代了,“今天遇到敖相尨了,然後我答應了明天要再與他比鬥一場。”
白子夜聞言,愣了一愣,“就這?”
凌慕楓點點頭,心中不禁有點兒感到詫愕,難道這還不夠?
白子夜笑罵道:“那我怎麼看你就像是個犯了什麼大過錯的孩子一樣呢?比就比呀,鬥一鬥,就當解悶。”
凌慕楓卻依然還是感到頗有些內疚地說道:“怕給院主您增添了麻煩。畢竟……”
“麻煩?畢竟?畢竟個啥啊?就因為我主持了這麼一次東海大會?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我能被人推出來做了這個領頭者,難道就應該種種舉止都要循規蹈矩,萬事皆須小心謹慎麼?如果要做得這麼累,我圖啥?真當了擺設不成?”白子夜接連幾個反問,情緒都似乎變得略為激昂起來。
凌慕楓聽了,搖搖頭道,“是不應該。”
白子夜頷首而笑,臉上一副孺子可教矣的模樣,“就是嘛,俠義心腸,悲天憫人,是沒錯,自古以來,歷代聖賢都是這麼要求他們自己的,而我白子夜呢,自問書讀得不少,卻亦只有收穫了三兩分,而剩下的,就是私心了。現世的名聲,後人的讚譽,這些,都是我想要的,甚至我也會為了此,去耍耍小聰明,施一些沒怎麼上得了檯面的手段,以求達到目的。”
至此,凌慕楓者發覺自己,又有點聽懵了,這跟自己答應要和敖相尨比鬥有什麼關係?
但有一點,他是清楚的,白子夜這分明是想借題發揮,好去解開自己之前的一些心結。
可是,自己值得一位半聖,這般幾乎毫無保留地去剖析袒露自己麼?
說到此處,白子夜停了下來,沉吟了片刻,其實也許是故意要留出來的,好讓人有去思考體會的時間。
爾後才接著說道:“慕楓呀,你知道嗎?我曾經的先生告訴過我,這做人吶,能溫良恭儉讓,當然是很好的。但既然你有了大的本領,那見到不平事,就管一管;見到受苦者,有能力,就幫一幫。只要初心是良善的,就別怕他人非議,莫懼木秀於林。謙謙君子哪!其實也完全可以,當仁不讓。”
最後的四個字,白子夜說得擲地有聲,而落入凌慕楓的耳中,竟有種當頭棒喝的感覺,使得他內心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乍然欲咬破繭而出。
“所以,慕楓,你聽明白了麼?”白子夜意味深長地再次問道。
這一回,凌慕楓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即後退了幾步,跟著身體肅立,雙手合抱,高舉齊額,彎腰行了個揖禮,“學子,謝過先生教誨明義。”
白子夜見狀、聞言,不禁捋須仰首哈哈一笑道:“好,少年人,就應該朝氣勃然,生息雄壯,而不是事事求穩重老成。你身上不是帶有酒麼?快拿出來,今日難得高興,我白子夜亦要聊發少年狂,與你對飲一斛。”
“先生,學子身上沒有那麼多的。”凌慕楓不禁感到有點無語地說道。
“沒事,沒事,你不夠,布雨宗它有哇。”
……
酒過不知幾巡,並沒有刻意以真氣去抵禦酒意的白子夜,醉眼朦朧。
“慕楓呀!”
“嗯,先生?”
早已練就了一身好酒量的凌慕楓,則依舊是目光澄澈。
“這麼長時間以來,我一直覺得你有兩件事,做得是最好的。”
“何事,先生?”
“就是學劍,喝酒。遍觀古籍,我白某人還沒見過那位劍修是不喝酒的,所以酒佩劍,最好。”
“是的,先生,我也是這麼覺得。”
……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月上中天。
“慕楓啊!”
“在呢,先生!”
“明天那個什麼敖相尨,你就放手去教訓他一頓,至於其它,即使加上敖夅如今突破瓶頸,修為見漲,也別怕,有先生……”
“學……,弟子知道!”
輕輕的鼾聲響起,白子夜卻是沒有能聽到凌慕楓的這一聲稱呼。
凌慕楓靜坐了片刻,跟著緩緩站起了身,取出一件長袍,給白子夜披上。
……
滿桌酒瓶,滿地酒罈,先生睡在,溶溶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