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故鄉明月,等君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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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並排而坐,不知過了多久,壇盡酒幹,徐良兀地站了起來,“小子,來,教你一招。”

凌慕楓有些愕然地起了身,接著就見到徐良作了一個頗為幼稚的動作——身體後仰,然後將手上的空罈子,狠狠地摔了出去,同時嘴裡大聲喊道:“我去他孃的……”

凌慕楓頓時一臉地無語,畢竟以他稍顯內斂的性子,一時哪能接受得了這樣放浪形骸的行徑。

見他有所猶豫,徐良又從身上的儲物靈器,重新摸出一罈子酒,仰頭就往口裡直接澆灌見底,也不去管衣衫上淋漓滴落的酒水,再次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動作,大笑道:“走你……”

不覺受其真性情的感染,凌慕楓深深吸了一口氣,照著身體一個後仰,爾後亦一樣用力扔出了手中的酒罈,開始時,聲音如蚊嗡,後來則乾脆也扯起了嗓子,“我去你的該死不該死;我去你的人不為己;我去你的人人有私心……”

棲鳳台的那隻虺鳩有錯麼?

聚光池裡的怪樣少年有錯麼?

佀虎村敲鑼的妖族漢子有錯麼?

沒有,但這些不該死的都死了,只因為生在了血瀾天下?

任宸極有錯麼?

有,但他的心願何罪?

這個不想死,一心只想好好活下去,然後去見識一下廣闊天地的天才俊傑,如今卻已身化泥塵。

秦灃源有錯麼?

當然也有,同樣是勾結妖族,按理罪亦當誅,卻因為要樹立一個小錯可以不計較的範例,因而得以苟活。

但他為什麼要背叛人類,會選擇向妖族示好?

就只是因為他學了道門秘法,卻不務正業?所以才逼得走上了這麼一條不堪的道路?

到底,什麼是對與錯?

難道錯就錯在,任、秦兩人,不該生在離殤城?

凌慕楓喊一句,徐良就遞給他一個酒罈子。

然後一襲白衫,也終於從頭到腳溼透,酒水淋漓。

然後,酒罈沒了。

徐良望了身旁喘著大氣的凌慕楓一眼,朝右邊的城頭,大喊了一聲,“哪位,先借兩壇酒來。”

稍息,一道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拿去。”

跟著就見兩團黑影飛來。

徐良伸手接過,大笑道:“謝了,記著呢!”

那道聲音:“不用還了,酒醒之後等有了力氣,後面多殺兩頭大妖便是!”

徐良朝著遠處,高高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然後轉過身,對凌慕楓說,“來,最後一次。我去他孃的……”

“我,去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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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回到了徐家,這一回,凌慕楓沒有再刻意散去酒意,讓自己沉沉地睡了一覺。

醒來之後,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每天,還是有人往東而行。

每天,殷秀的酒館子裡頭,賣得最好的,還是“雁不歸”。

唯一小小的改變,可能就是走在長街上,和凌慕楓打招呼的人多了,安街裡的店家老闆,也更為熱情了些。

還有後來,終於有人出言要邀請凌慕楓進酒館裡,喝上幾杯,而後者,也並沒有拒絕。

於是就有人問起,盛元大陸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凌慕楓也不再去管是否應不應該,就跟他們說起了“仙女髻”、“大田頂”、“芙蓉魚”;說起了春天時路邊密密的小野花,秋天時壓滿枝頭紅燦燦的柿子;還說起了曾經令他感到無比震撼,巍峨高聳的逐鹿城,以及彷彿是建在雲海上的出雲城;更說到了,那邊的明月,代表了“團圓”,代表著“等君回”。

再之後,人們似乎就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徐良告訴他,離殤城準備要遷移了,於是兩人再次去了一趟城北邊。

北邊田地裡的東西,早已經被收割一空,但田埂上,則還站著許許多多的漢子、婦人,老人或孩子。

他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下,大部分人的眼裡,都含著淚水。

離殤城要整體遷移,意味著這些無法修行的人們,將會有三分之二以上,將來不知該如何去維持生計。

也許各家的老祖和聖人們會想出辦法,但那種情形,與施捨何異?

又或許,他們所以會悲傷,僅僅只是因為不捨!

再接著,就是一些大姓家族,也開始拾掇自己的宅子。

從來沒有過的驚天之舉,沒人能夠去預料,到其時,會是怎樣的一副場景。

最貴重的東西,當然還是得先妥善處理起來為好。

而像徐良這般,家徒四壁,幾無牽掛的人畢竟不多。

所以他找來了些繩子,將前院的兩棵老樹綁住固定以後,就跑去了殷秀的酒鋪子裡幫忙。

那裡可是有著十數個大大的釀酒缸,能順帶偷偷喝上幾口自己老相識藏起來的好酒,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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