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酒敬離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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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退散,頗有雷聲大雨點小之嫌。

但數十里外,妖族大軍如野草生滿了大地,有煞氣沖天,匯聚成濃霧,使人見了,心絃又怎得放鬆釋然。

張庚陽輕輕一掌拍在凌慕楓的肩膀上,助其穩定體內氣機,當然無法一時完全痊癒,但好歹已是無礙。

然後看到有人想要圍近前來,張庚陽揮了揮手,大家便也識趣地相繼離開。

“誒,那什麼,你們當中,誰帶酒了?”張庚陽突然發聲問道。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任荃秋就從腰間摘下了一塊玉牌,隨手甩給張庚陽之後,跟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庚陽將那塊玉牌託於掌中,上下掂了掂,笑罵了一句,“這個老酒蟲,原來藏了這麼多的好東西。”

又扭頭朝凌慕楓說道:“陪我走走?”

凌慕楓當然不會去拒絕,他對這位堅持自稱“劍客”的老者,印象一直極好的。

眾人皆去,徐良則涎皮涎臉說自己也要跟著,結果被老者直接一掌給轟到了城內。

於是一老一少,沿著城垣踱步前行。

半響之後,張庚陽從那塊實則為儲物器的玉牌當中,取出來一壺酒,遞給了凌慕楓,“任家珍藏,酒名‘逍遙遊’,不會比你之前從那邊帶來的差了多少。”

凌慕楓伸手接過,突然就想起了一個人,那位有著離殤城近千年來第一天驕美譽的劍道種子,他的本命飛劍,竟是與酒同名。

但他很快就暗中告誡自己,不要再去多想這個問題,也不要再去想那個人曾經說過的那句“越出色之人越先死”,轉而問道:“前輩,我有個小小的困惑,不知道當不當講?”

張庚陽笑罵道:“有屁快放!”

已是大致瞭解他的脾性,所以面對如此粗鄙之言,凌慕楓也並沒有覺著有多麼的驚訝意外,“在離殤城裡,當真就沒有近齡的武者修士,可以與那雄刖、瀚淼他們匹敵麼?”

之前的妖族陣中,排於最前列的十名巔峰大妖身後,站著的容顏少壯者,絕不止十數,或許雄刖和瀚淼是之中的佼佼者,但其他的,料想也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而反觀離殤城這邊,那個向來被戲稱為“人人平等,不勝不敗”齊靜白輸了,年輕一代可排前五的驕子俊傑平甫,輸得就更為難看。

再到剩下的例如獨孤狷殳、淳于陌念或者姚箐等人,即使上場,最後一個慘敗的結果,估計也沒有什麼懸念。

一座孤城對抗整座天下上萬年,並號稱有著百家智慧技巧齊集,為何今日卻會頹喪至此?

張庚陽雙手揹負,手中拿著一壺酒,卻並沒有去開封而飲,“其實如此情景,亦屬正常。你大概也聽徐良說過,血瀾天下如今崩塌在即之事吧?”

凌慕楓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張庚陽於是接著說道:“天地雖然頻臨崩塌,但大道氣運卻多為那真胤老祖收集了起來,然後分出少許,以之培養出來一批的傑出者,自然不會太弱。而離殤城這麼多年下來,人心逐漸散了不說,且積怨太多,又受於此處大道的壓勝,故致使後人從降生初始,道心即已蒙塵,資質一代不如一代。即使再如何地去費盡心血打造‘乾嵐洞’和‘元玄洞’這樣的修行勝境,亦是無法扭轉頹勢。”

言者極淡然,聽者卻黯然。

凌慕楓不禁瞅了張庚陽有些彎駝著的脊樑一眼,這位看似行事總是不按常理的老者身上,到底扛著多麼沉重的擔子?

不稱“仙”,不詡“聖”,只願謂“劍客”,是不是他刻意在警示著後輩來者,道無止境,切莫自滿裹足。

但結果呢?終歸,難償所願。

每一年,大概都會抱著希望,盼著境況能越來越好;但每一年,對於現實所見,便又要多失望一分。

當年的一個個同道中人,先後一一死去,逝者無怨,生者無悔。

但幾千年下來的失望累加,心中信念,恐怕就如同蠶啃桑葉,早已千瘡百孔,再難拾掇起來。

絕處困境何懼?

好不容易出了一個讓人看到了丁點兒希望的天縱之才,卻最終不得不親手將之斬殺,身旁的這位老者,所以才會說出那句“早就喝夠了城頭上的涼風”的氣話。

痛心透徹,便再無所謂;徹底無望,恐怕才是最深沉的絕望吧!

感受到年輕人投來的目光,張庚陽不禁笑罵道:“在亂想些什麼呢?一身暮氣太重,這可並非什麼好事。對了,輪到我問你小子個問題,怎麼就終於不再藏藏掖掖,捨得把殺手鐧都用了出來?”

凌慕楓收斂了心緒,沉吟稍刻,然後答道:“大概是喝多了這裡釀的酒,就覺得自己真正成了一名離殤人吧!”

張庚陽聽言哈哈一笑,拔掉了酒壺上的木塞,仰頭灌了一口,“來,兌現約定。”

凌慕楓也不出言推卻,而是將手中的酒壺稍稍舉起,說了四個字,“借敬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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