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無語最悲,無聲最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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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某處,轟隆巨響震天,鬚眉皆白的獨孤啻,雙手按住兩名脫胎境大妖的脖子,相互一撞,然後便將兩具頭顱稀爛的屍體,隨手摔了出去,又砸翻一片。

老人的頭頂,眉心,兩邊太陽穴,胸口,腹部,皆有一個小小的血色氣旋,迴圈不息,一身粗布麻衣,因那拳罡鼓盪,在獵獵作響。

身形原本有些佝僂的老人,此時愈發顯得枯瘦如柴,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瞅準了不遠處一股強大的氣勢,直接揮拳而去,完全不再去顧及其它“尋常”的妖族糾纏,臨了,扭頭朝側方正準備趕過來與他匯合的獨孤孑厲聲吼道:“兒子,為父已然苟活許久,今日方算是死得其所。你給我聽好囉,再怎麼樣,在離殤城,我們獨孤家,也不能輸給別人太多,所以,我這就找任荃秋那個老王八蛋喝酒去。”

隨即大地一陣震動,聲若雷鳴。

幾近油盡燈枯的老人與一位碎虛境大妖,同時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罡勁氣浪餘波,就如同一塊大石狠狠地砸進了湖面,數百個妖人四濺飛散,根本來不及去作出反應,就已然全部死亡。

獨孤孑此刻方才殺到,他看著面前那一個大大的深坑,眼淚竟是不禁奪眶而出,閉目輕喚了一聲“父親”,再睜開眼睛時,淚水已止。

他的衣衫有些襤褸破爛,半天的慘烈搏殺,血跡早就染紅了他花白的鬚髮,但其一身拳意之濃厚,肉眼可見,緩緩流淌,乍看就彷彿那天上神靈,佇立於大地之上。

在此之前,任滿穗被髮跣足,獨臂持斷劍,大喊著,“極兒,都怪父親我沒本事,護不住你啊……”,隨即便被妖族大軍“洪流”吞沒。

如今任家只剩下盲了雙眼的任顥,而獨孤家卻起碼還有夙兒和狷殳丫頭。

兩位老人爭強好勝,鬥了大半輩子,如果這樣算來,最後還是自家老爺子贏了。

那麼再無憾矣,如果有的話,大概就是可惜沒能親眼看到乖孫女出嫁的那天。

多好的孩子哪,將來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家兒郎。

但無論是誰,可千萬別是那個狗日的“外鄉人”呀!喝了我們任家那麼多的陳年佳釀,卻還不開竅,一點也不懂得女子心思。

想到此處,獨孤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看在那小子能替狷殳丫頭擺脫了“磨鏡”之名,也就不與他一般見識便是。

爾後,隨著一陣金光閃過,轟隆巨響中,大地上,於是又多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

城頭處,張庚陽向前走出一步,靠著城垛,凝目戰場。

半響之後,復把視線,投向了空中。

天上烈陽高掛,下方則又詭異地懸著一輪“小小”的血月。

依稀可見兩道身影,處於其中,相互激烈廝殺。

有劍芒森森,雷光萬千,甚至於連那一方小天地,都幾乎遮擋不住。

閉目養神的真胤,睜開雙眼,抬頭笑了笑道:“你這又是何苦來哉,看著一個個同輩與晚輩死在自己的眼前,為何不再考慮考慮?”

張庚陽將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身上,“呸”地吐了口唾沫,“我考慮你老母。”

很難想象,這位被稱作離殤城劍術至高的老者,竟會以這樣一種俗氣小民之舉,說出這麼一句粗鄙之語。

真胤卻也不以為意,嘴角輕翹,重新閉目神遊去了。

凌慕楓走到老者的身後,忍不住輕聲問道:“前輩,徐大哥他,不會有事吧?”

張庚陽搖搖頭,“嗯,那混小子,暫時還能扛得住。”

為什麼是暫時?

張庚陽卻並沒有明說。

無非是那個往日最為怕死的老妖婆,還沒下得了決心,肯作出捨命一擊罷了。

只是終究會來的,作為血瀾天地的一絲大道顯化,一旦挽月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拼著炸燬那一方血月小天地,徐良還是在劫難逃的。

不是修為差了多少,而因為此處畢竟是人家的地盤,大道無形壓勝,對方就有了先天優勢。

且那挽月即使身體化為齏粉,但只要保持一絲真靈不滅,真胤就有手段,能將之重新塑造出來,變相復活。

而徐良如果死了,那就真的是徹底死了,灰飛煙滅。

張庚陽說得隱晦,可凌慕楓還是聽出了其中的蹊蹺,心中不禁為之一沉。

看著老者微駝的背影,以及他那白髮漸多的兩鬢,在漫長的歲月裡頭,死了那麼多的人,其中包括眷侶,子女,好友,晚輩,而且越死越多,到底是怎樣的一種信念,讓其依舊能堅持著一份道心沒有崩潰?

因此,即使再如何地擔心徐良的安危,但凌慕楓還是決定不再去多問。

歲月如歌,有悲、有淚、有酒,其實並不算得了什麼。

但往往無聲者,無言時,最苦。

所以一句粗鄙不堪的話,又怎會顯得突兀?

不過是讓那已經沉重到無法形容的心緒,得以喘了一口氣而已。

但此時此刻,凌慕楓覺著眼前的老者,也許更需要一份“安靜”,去抑制那一身將要迸發而出的磅礴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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