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壺濁酒(1 / 1)
“這山上的人不聾,沒必要喊那麼大聲!”
突然,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一箇中年女人一步步走來。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她每一步落下,都是落在地面一寸之上,並沒有踏實地面。
“前輩,救救她!救救她!”
趙二狗慌忙哀求道。
女人認真的看了沐千雪一眼。
“罕見的好苗子,她我收下了!”
女人滿意的看著沐千雪,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聽到這話,趙二狗終於鬆了一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放下。
只要沐千雪能進入道山門,那麼棲雲城的那些人,就再也不可能對沐千雪怎麼樣。
“你也是根罕見的好苗子,不過可惜了,中毒又重傷,就算是神仙再世,也回天乏術!”
女人認真的打量了一眼趙二狗,惋惜的道。
趙二狗微微一愣,隨即淡然一笑。
“多謝前輩!”
趙二狗認真的朝著女人行了一禮。
女人手掌輕輕一招,沐千雪飄起,落入了女人的懷中。
“小子斗膽,敢問前輩名號?”
趙二狗有些不放心的道。
女人搖頭一笑。
“我若是要害她,現在就出手了!”
說罷,女人一步步朝著山上走去。
“前輩!”
趙二狗再次急忙喊了一聲。
女人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了一抹不悅。
“何事?”
“我……我……我能再看她一眼嗎?”
趙二狗有些不捨的道。
他或許已經活不過今日了,他想再看這個自己拼命守護的女孩一眼。
女人愣了愣,嘆息了一聲,手掌一揮,沐千雪再次落入了趙二狗懷中。
趙二狗輕輕的抱著沐千雪,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那一張可人的臉。
昔日的一幕幕眼前閃過,她還是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高貴,而他……還是一樣的狼狽。
鬼使神差般的,趙二狗低頭輕輕的在沐千雪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等她醒來,前輩就說是你偶然路過棲雲城,撿到的她。若是她問起我,前輩就說……就說從未見過!”
這一句話,趙二狗感覺自己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嗯!”
女人淡淡的點了點頭,手掌一招,帶走了沐千雪。
“前輩!她從小到大沒有怎麼吃過苦,前輩不要太過嚴苛。”
那女人已經消失不見,趙二狗卻依舊朝著山上大喊。
“前輩……別讓她受委屈,她看上去很逞強,可實際上很愛哭,很膽小……”
趙二狗一遍遍大喊著。
他從來沒有這麼不放心過一個人。
在那罪惡之地長大,他原以為自己早已冷血無情,百毒不侵。
可是……可是面對沐千雪,他卻發現自己心中那厚厚的冰冷,只要她一個微笑,就能融化。
他辛辛苦苦在心中建起的城牆,沐千雪一個隨意的動作,便能輕易擊潰。
好久……好久之後,趙二狗轉身離開了山下。
山頂上,那女人抱著昏迷的沐千雪,默默的望著山下一瘸一拐的離去的落寞身影。
“孩子,為師……真羨慕你!”
女人看著懷中的沐千雪,寵溺的一笑,輕聲道。
某處山坡上,趙二狗疲憊的坐了下來。
嗤!……
一咬牙,猛地一把拔出了胸口插著的那一支箭。
嗤!……
腿上的箭也被拔了出來。
趙二狗咧嘴一笑,看了看四周。
漫山野花盛開,清風帶著一絲絲的花香。花間蜂蝶相互追逐著。
“這裡風景真好,風水也不錯!”
趙二狗笑著自言自語。
“若是有黑熊搶來的餅子,加上一罈濁酒,那就更好了!簡直就是享受啊!”
趙二狗緩緩的躺了下來,仰頭看著頭頂上如洗的晴空。
“嘿嘿,那兩個狗孃養的,到死都看不到這麼美景色了吧!”
趙二狗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風水這麼好,埋在這裡的話,我的後人一定會大富大貴……”
“忘了……我還沒有結婚,連媳婦都沒有……”
“喜子、黑熊你們……還好嗎?”
“我……很好……”
“別擔心……”
趙二狗的聲音逐漸的虛弱了下去。
眼皮越來越沉重,逐漸陷入了一片黑暗。
罪惡之淵。
“別跑!你們兩個狗孃養的,再敢來打折你們的狗腿!”
一個破爛的酒樓門口,老闆氣憤的叫罵著。
黑熊和喜子兩人一路飛奔。
“哈哈哈,下次小爺我還光顧你的破店!”
喜子很是挑釁的一邊跑一邊叫喊道。
轉過街角,躲進一個破爛的屋子,氣喘吁吁的兩人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哈哈哈,饅頭偷了幾個?”
喜子興奮的看著一旁的黑熊。
黑熊翻了翻白眼,從懷中摸出了兩個白麵饅頭,一個已經發了黴。
“嘿嘿,我弄了點好東西!”
喜子賊兮兮的一笑,從懷中掏出了半壺渾濁的劣質酒水。
一看喜子這傢伙竟然弄到了酒水,黑熊那木訥的臉上也浮現了笑容。
“我看那客人剛走,老闆還沒收拾,就先下手為強了!”
喜子邀功似的道。
一笑就露出那沒了兩顆門牙的牙齒,看上去怪是彆扭。
“我說呢,今天那老闆罵那麼狠!”
黑熊撓了撓頭,若有所悟的道。
“來來來!”
喜子一把抓起那個發黴的饅頭就準備開吃。
可是剛咬了一口,卻是怎麼也咽不下去,臉上的笑容也逐漸的消失不見。
兩人默然的回頭看向了後面那一堵倒了半截的牆。
在牆根下,立著一個簡易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刻著三個字……趙二狗!
“他……喜歡吃沒發黴的。”
黑熊看著喜子低聲道。
喜子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饅頭,拿起那一個還沒有咬的好饅頭,輕輕的放在了木牌前面。
黑熊端起酒壺,給那木牌下面澆了一些。
一個沒有發黴的白麵饅頭,半壺濁酒。
“這狗娃子真是福氣,每次都有沒發黴的饅頭吃!”
喜子半開玩笑的道,可是眼睛中卻是閃爍著淚花。
黑熊默默的掰開了那個發黴的饅頭,一人一半。
……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二狗隱隱約約的聽見似乎有什麼聲音。
某處山坡上,秦愚夫看著面前剛挖的坑,一陣哀嚎。
“我可憐的徒兒啊,怎麼就狠心讓為師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秦愚夫哭的那叫一個慘,捶胸頓足,涕淚俱下啊。
“為師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後繼有人!你就這麼去了,你要為師怎麼活啊!”
噌!……
一邊哭著,一邊秦愚夫一把拔出了那一柄殺生劍。
“嗯?劍不錯!”
秦愚夫臉上的悲痛之色立馬消失不見,有些興奮的看著手中的劍。
可是隨即似乎感覺場合不對,此刻不適合開心,又立馬換上了悲痛之色。
“你走了,為師在添香樓中賒下的賬可由誰來還啊!”
秦愚夫哭喊道。
“為師給你帶了點好酒……”
秦愚夫從納物袋中摸出了一罈酒水,剛準備往地上澆點,可是突然又感覺很可惜。
“那啥,你現在反正也喝不了,為師替你喝了啊!”
說吧,秦愚夫端起酒罈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喝了個痛快。
喝完之後又是一陣哀嚎,一邊哀嚎一邊往那坑裡填土。
猛地,秦愚夫停了下來,胡亂的抹了抹眼角強行好不容易擠出的那滴淚水。
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坑,又看了看被丟在不遠處的趙二狗的‘屍體’。
“哎呀!忘了忘了……”
秦愚夫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將自己這個便宜徒弟的屍體放進坑裡。
慌忙又刨開了坑,拖著趙二狗的‘屍體’丟進了坑裡。
“這下合適了……吧?”
秦愚夫認真的看了看四周,確定自己將趙二狗放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