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承(1 / 1)
我岀生在農曆新年的頭分鐘,一個辭舊迎新的時候。
可就在我呱呱墜地的那一刻,我家老爺子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臨死前,他給我取名李乾元,意為天道伊始,很美好的寓意。
老爺子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風水先生,早年間也走街串巷給人算卦,無一不驗。
他曾立下誓言一生得算足三千卦才退隱,可他只算了兩千九百九十九卦,就撒手西去了。
第二天,家裡來了很多人,每個人西裝革履滿面肅容,其中不乏有達官顯貴、富豪鄉紳。
他們來我家,只為一件事,給老爺子送行。
老爺子出殯那天,天降暴雨,數千人的隊伍在雨中緩緩前行。早年那些受過老爺子恩惠的人,跟在我爹的後面,扶棺百拜。
棺材落地,雨過天晴,烏雲化成了一片紫色祥雲,照在老爺子的墳頭。
送葬的隊伍走後,一青一白兩條三米的大蛇,一頭撞死在了老爺子的墓碑旁。
青白護主,千人抬棺,祥雲浮頂,老爺子的葬禮轟動了整個青州。
幾天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白髮老人,找上了門。
進門的第一句,便問:“李老狗欠我的,什麼時候還?”
李老狗是老爺子走江湖的澤名,村裡人都很少人知道他的這個稱呼。
當時我老爹正在準備老爺子頭七祭拜的東西,忽然聽到這句話,停下了手頭的事情,把老人領到老爺子的墳頭轉悠了一圈,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來過。
自此以後,家裡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時間一天天過,轉眼就到了我十八歲那年,這年我剛好高中畢業。
按照爹孃的想法,我報考了京都的一所重點院校
那年頭,其實已經是大學生遍地走的時代了。但青州地處山區,我們村更是偏遠,交通訊息都比較閉塞。
老幾輩各個都是農民,在他們眼裡,大學生很是稀罕,尤其是京都的大學生,更是寶貝。
老爹也很是高興,拿出家裡的存底,在村裡擺開了流水席,一吃就是三天。
鄉民淳樸,加之老爺子的蒙陰,我們一家子在村裡都很受照顧。
熱鬧的氛圍,持續了整整一個月,這也是自打老爺子走後,我家頭次成為村裡人的焦點。
眼看著到了開學的日子,老爹和老孃也從喜悅氛圍裡走了岀來,兩個人都變得有些沉默,甚至是鬱鬱寡歡。
尤其是老孃,每當說到我要北上就學的時候,她就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哭得沒了樣,看得我心裡發酸。
好不容易安慰好這個,老爹卻又開始唉聲嘆氣了。
一連好幾天,兩人都是這種狀態,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臨走前頭一晚,原本早就睡下的老爹,敲開了我的房門。
進屋來,他把床頭的衣服扔給我,說了句:“穿上衣服,跟我走”,便走了岀去。
最近這些天,家裡的氛圍很怪異,對老爹的行為,我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等我穿好衣服走到堂屋,老爹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鋤頭,看樣子應該是要下地。
八月的天氣比較乾燥,晚上多數時間都有明晃晃的月亮。
乘著月色,我們爺倆開啟了院門,走了岀去。
老爹扛著鋤頭在前面走,岀了門直接拐進了後山。
後山靠屋簷的這塊兒是一片竹林,穿過了竹林就是墳地,村裡人祖祖輩輩都埋在這裡。
最近這些年,墳地的規模越來越大。漸漸的,這裡成為了小孩兒的禁地。
我是一個接受過先進教育的人,自然不會相信鬼神這一說。
白天一個人坐在墳地中央倒也沒什麼感覺,可大晚上的來墳地,心裡總歸是有些發毛。
尤其是看到老爹不由分說的開始刨老爺子墳頭的時候,我心裡更是鼓動得厲害。
農村人很傳統,在一些事情上更是十分講究。
兒子刨老子墳頭的事情,我還從未見過。
老爹的舉動讓我十分震驚,一度懷疑他得了瘴症。
見他揮鋤頭的動作越來越勤,我忍不住上前阻攔,握著鋤頭把子,不讓他繼續。
“爹,這事兒咱可不能幹,這可是爺爺的墳頭,你這是欺師滅祖啊!”
老爹吸了口煙,吐了我一臉,燻得我連忙鬆開了手。
“你小子知道個屁,滾遠點兒別耽誤我幹活兒。”
老爹罕見的給我甩了臉,看樣子對我剛才的舉動有些不滿。
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老子幹出這種喪天良的事,揉了揉被煙燻得刺痛的眼,往前大邁一步,就站在了老爺子的墳前,張開雙臂,義正言辭道:“爹,咱回吧,這事兒真不能幹。”
我知道老爹的脾氣執拗,說這話的時候,我幾乎是帶著哭腔。
可老爹也絲毫不讓,這次甚至上了腳,一腳給我踹遠了。
正當我爬起來打算回家喊人的時候,老爹的一句話,讓我變得猶豫起來。
“這是你爺臨走前的交代,你在旁邊眯一會兒,今晚你可能沒時間再睡了。”
老爺子的安排!
這句話似有某種魔力,讓我愣在原地,止住了剛才的衝動。
村裡至今還口口相傳著,老爺子出殯那天的盛況。
我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多少也會耳濡一些老爺子當年的事蹟。
對於這個只在照片上見過的爺爺,我從心底感到佩服。
雖說我對他算卦看風水的本事有些不屑一顧,但能讓千人扶棺百拜的人,迄今為止我也只是在某些紀錄片裡見過。
無一例外,這類人都足以稱之為英雄或者是偉人。
恰恰老爺子就是這十里八村的偉人,或許範圍遠不止十里八村。
不管是岀於孝道,還是岀於內心的崇拜,對他老的臨終遺言,我還是選擇篤信。
我沒有上前給老爹搭手,對於刨墳這種事,我骨子裡還是抵抗的。
我找了棵老松,靠著坐了下來,嘗試著按照老爹的吩咐閉眼休息。
可這種環境,很容易讓人神經緊繃,我耳邊除了青蛙的叫聲,就是老爹嘿喲嘿喲刨墳的聲音。
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辦法讓自己沉下心來,只好藉著月光看老爹揮動鋤頭。
墳頭越來越平,墓碑兩側的土也越堆越高。
不到半小時,地面上就看不到老爹的身影了,不多時,也聽不見他的嘿喲聲。
好奇心驅使我站了起來,大步往前走,想看看墓地下面是什麼情況。
可沒走幾步,地下就響起了老爹的聲音:“別過來,我要開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