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義氣相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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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的事情也就不難猜了,當竹山知縣吳通親自帶著幾位親民官匆匆趕到時,縣衙裡的弓手們已經把住了案發酒肆周邊所有的路口,嚴禁路人來往。

緊接著,從酒肆內傳出幾聲官員的哽咽,他們的悲痛之聲在空氣中迴盪,難以分辨是為逝去的陳公子而泣,還是為自己的前程而哀。

三朝名臣的愛子,還是一位朝廷命官,昨日還生龍活虎、文采飛揚,今日竟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條腥臭的汙水溝中?任誰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眾人正沉浸在悲痛和無助的情緒中,突然又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陳恪的妻子石氏並沒有遭遇同樣的命運。她昏倒在了距酒肆不遠的一處雜草叢中,被幾名眼尖的弓手尋見了。

吳知縣等人如飲甘霖,立馬精神振奮了起來,火速命人對石氏進行診治。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不長,卻因等待顯得格外磨人,石氏很快被救醒了過來,經郎中診斷,除前額受創及渾身十餘處擦傷外,並無性命之憂。

眾人忙上前詢問究竟,石氏一聽聞夫君遇害,自然先是掩面痛哭、悲傷欲絕一番,旋即又道出了事情經過。

今日晨起,他夫婦二人便前往城北女媧廟上香祈願,由於香客實在眾多,故而耽誤了不少時辰。

石氏只記得祈願已了,廟中已然人客稀疏,但縣治向來是太平之處,女媧廟又是清淨之地,卻沒想過未出廟門,夫婦二人便在僻靜處遭了賊人行兇!

陳恪為護妻與賊人搏鬥了片刻,到底是身形纖薄力量不極,很快不敵,而夫君被放倒之後,石氏也被賊人狠狠砸中前額,昏倒不知後事......

張辰聽到這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來?夫婦二人竟是在廟裡遭了難?”

“三郎是否覺得有可疑之處?”馬武發現了張辰的神色,問道。

張辰想了想道:“倒沒什麼。到底女媧廟裡是要見香客的,藏不住人。在廟裡出事,二人又在附近的酒肆被發現,不外乎是轉移作案現場的常見手法罷了,不足為奇。

只是賊人為何明明欲殺人,卻偏偏留了一條活口?何況石氏雖然自稱昏了過去,但按她所述,必是見了賊人面目的,實在教人迷惑!”

“確實有些奇怪。”馬武嗯了一聲,皺眉道:“許是那賊人不想對婦人下手?這個卻是不知。”

“呵呵,那石氏運氣還真不錯!”

“世間賊盜千百類,興許還真遇上了呢!”

張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問道:“既然石氏見過案犯,那縣尊老爺詢問此一節時,敢問她是如何描述的?”

“石氏當時只道因驚嚇所致、記憶模糊,應是一年輕的高大男子,衣履破舊,面有菜色。”

“描述如此籠統,這不是說笑麼?還有遭難的時辰呢?哦,馬哥前番與我說過,石氏說是嚇得忘記了。”

馬武苦笑道:“她這一昏一嚇,我們就得頭疼。不過好在她能說出點東西來,知縣老爺發了話,劉押司便領了我等先往女媧廟巡查。

廟裡只有兩名主事的老者,再有便是一對父子,便是你說的老鍾和阿樹了!”

張辰心裡無語至極:“於是你們便從年輕高大、衣履破舊、面有菜色的特徵入手,正好抓了阿樹充數?畢竟廟裡四人,其餘三人皆是長者。”

馬武忙擺手道:“我等奉命而為,自是不敢胡亂抓人。但既然符合描述,總要拿來問詢不是?而巧就巧在石氏剛見到那阿樹,便立馬指認是他行的兇!”

“怎可如此草率?”

張辰心中氣悶,毫不避諱地冷笑道:“首先,所謂驚嚇過度忘了時辰,你信麼?就憑那石氏能一眼指認案犯,便可證明遇難之時必然雙目可視,他二人出府時天色尚早,應沒有打著燈籠罷?

便可說明遇難時必是在天明日落前!這也正好應上了仵作查驗出的死者遇害時辰。

而老鍾父子乃是黃昏後入的城,若有人佐證,憑此便可推斷阿樹並非案犯!”

馬武忍不住附和道:“有理,有理!不過還需三郎尋來同行的那對夫婦佐證。”

“這是自然。”張辰稍一停頓,繼續道:“其二,石氏所言有蹊蹺,她對案犯的描述太過籠統模糊,就算是一時驚嚇所致,可你不覺得她的說法,用在任何平民身上皆可適用麼?

例如我,亦是如此啊!”

馬武皺了皺眉,打量了張辰一番,隨後神情一變:“三郎莫不是說?”

張辰目光一凜道:“沒錯,料想石氏出身勳貴,深閨之婦,在她眼裡的窮兇極惡之徒,你道是哪一類人?無非是出身窮苦且年輕力壯的暴民罷了!”

馬武面色驚奇,豁然大聲道:“莫非皆是石氏信口道來?”

“信口道來、憑空捏造倒是好的,就怕她根本沒見過案犯!而你們正巧在廟裡抓了阿樹,她便指阿樹!抓了另一個阿牛,她便指阿牛!”

話音一落,馬武如同遭了雷擊一般,登時愣在原地,口中不停喃喃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可她為何要扯謊編造?居心何在?三郎為何又說她或許沒見過案犯?這怎麼可能......”

馬武已然陷入了深深的迷惘,顯然張辰這番推論已經完全顛覆了他的判斷,但張辰卻也不想說得太直白了,心裡儘管隱隱有了猜測。

但話說到這裡才是最恰當的,說到底只不過是想洗刷阿樹的罪名罷了。

至於真相如何,張辰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無力插手,因為不管是遇害的陳恪還是倖存的石氏,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如果在繼續深究下去,恐會被捲入極大的麻煩之中。

於是張辰輕輕咳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馬哥,這些不過是我的推論罷了,你且聽著便是,我只是想把阿樹救出來罷了。

此事涉案之人身份貴重,背後牽扯恐怕繁雜,箇中真相併非是我們能夠涉足的,到底斷案是幾位老爺的事,我們還需謹言慎行,否則便不好收場了。”

“真相......什麼?”

馬武很快從恐慌中稍稍緩了一口氣,終是理智地反應過來,趕忙壓低聲音點頭道:“是也是也,我不再想了,只是三郎可嚇著我了!”

張辰聽罷笑道:“又非心虛,怎就嚇著了?”

馬武剛想反駁一句,卻再一次想起那幾枚大錢的事,只敢小聲地笑道:“嘿嘿!不心虛,哪來的心虛!”

張辰見火候差不多到了,便進入正題道:“事已至此,馬哥,當務之急還是先得尋著那對夫婦來作證,好讓阿樹儘早放出來才是!

本是良善人,奈何被誣為惡賊,真是世道不公,想來著實令人煩悶!”

馬武也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嗨!只不曾想,竟是苦主冤枉了好人!”

張辰琢磨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認真地拱手作揖:“馬哥,你我雖是初見,因緣相會卻義氣相投!舅舅曾說過馬哥你心善仗義、嫉惡如仇,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故而三郎有個不情之請!

馬哥你是縣裡的都頭,定然武藝高強,底下也多好手,可否召集一些助我尋人,想來必定事半功倍!當然我也不會讓眾人白受累,否則馬哥你也不好做事......”

張辰作勢徑直將方才劉鴻所贈的錢袋子,“噹啷”一聲整個放在了書案上。

馬武顯然被張辰這番誠懇的言語戳中了,霎時也情緒激動起來,忙拱手回禮道:“三郎心懷仁義,處事周正,真是難得一見吶!”

卻見他堅決地推開了錢袋子,憤憤然拍著胸脯道:“你我自己人,休要計較這些免得傷了情義!三郎放心!此事便交與我辦了!

那阿樹小哥兒平白沾了一身髒水,吃了苦頭,決不可繼續冤枉了他!待我稟明押司後,便即刻帶人出發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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