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塵埃落定(1 / 1)
石氏自盡了!
就在張辰終於拿到簽押,與突然“傷重痊癒”的劉鴻火速趕往官驛的當口,迎面卻撞見滿臉無奈的馬武,身後的一幫弓手及鄉勇走得宛如後世的偽軍一般,三三兩兩各成佇列,盡皆疲憊不已。
就在半個時辰之前,許是貼身侍女翠兒一早便不見蹤跡,加上官驛外頭圍滿了縣衙的公人,躲在後院的石氏還沒等到公人們拿到簽押破門而入,便已暗自回房裡上了吊,直到一名侍女察覺不見動靜闖了進去,很快官驛中便傳出了嚎啕的哭聲......
人犯雖死,罪責難消。
縣衙裡,劉鴻作為押司,指揮著張辰等一眾貼司小吏們連夜寫了有關案情的陳述,第二日一早便遣人將人證翠兒和一袋物證,一同送往了房陵城,畢竟此案已被房州知州過問,總要給上官一個交代。
送去州治的案卷,按照程式自然是要經過幾位親民官之手才可上報。根據以往的規矩,縱使裡頭沒有差錯,老爺們也會強行摳出一兩個字修改一番,彰顯作為上官的英明。
而這回卻是教人納悶,有關陳恪命案的這封案卷關係到幾位老爺的前程,應該更加審慎,甚至該來回扯皮推諉一番才對。
豈料知縣、縣尉、縣丞、主簿這幾位老爺這回竟然詭異地保持了默契,對劉鴻呈上來的案卷完全同意,絲毫未改動一字,就這麼報了上去。
但直到案卷送走時,劉鴻和張辰等人才知道,雖然幾位官老爺沒有改動原文,卻還是暗自加了點料,除了王祿穩坐泰山之外,吳通、孟子臨、趙清各自加了一小封作為附卷,至於裡面寫的什麼便不得而知了。
在這之後又過了兩三天,整個竹山縣裡面關於這樁命案,再一次流傳得沸沸揚揚,在街市上一共流傳著兩個版本。
一個是石氏在犯案後蠱惑吳知縣抓錯了人,又收買了監牢的節級癩三與其同謀,後來吳知縣慧眼如炬識破了她的兇相,率領縣衙一眾好手火速破案,最終石氏走投無路上吊自盡,冤死良民的癩三也在寫下供狀後羞愧自刎。
還有一個版本,是說其實此案告破與吳知縣無關,要歸功於縣衙裡的王縣丞!當吳知縣是非不分時,是王縣丞領著一位年輕的貼司暗中查訪,最後從石氏的侍女處看出端倪,破了這樁案子。
總而言之,街巷上所說的完全是相反兩個版本,但在幾天之內卻都同時宣揚開來。
不但在街頭巷尾開始流傳,後來在各處茶館酒肆、勾欄瓦子各種娛樂場所裡頭,居然有幾個說書人同時說起了關於這件案子的評書,把這出勳貴之女謀害親夫的案子說得活靈活現,各種情節跌宕起伏。
當然這些都是民間傳聞,而朝堂上的那些官員對這些傳聞,肯定是不屑一顧的。
眼看著又四五天過去了,上頭的批文也終於傳了下來,陳家侍女翠兒投毒以奴弒主判了秋後問斬,死去的癩三家產亦盡皆罰沒;至於首惡石氏既已自盡,其身後問罪有關勳貴,需待刑部呈報天子定奪。
而在牢裡死於非命的阿樹,屍首最終也交還老鍾,歸鄉里入土為安。
這陣子老鍾在縣尉孟子臨的軟硬兼施之下,硬生生在竹山縣裡繞了十幾圈,差點沒跑斷了腿,但好歹是案情昭雪,還了阿樹清白,卻也是心滿意足,並不敢對縣衙表現出絲毫的怨言。
至於此案對竹山一眾官吏的影響,答案還未揭曉。
塵埃落定,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
時間已經快到了深夜,空閒下來的王祿拿出一本書,正要在燈下看一會兒就準備就寢安歇。
就在這個當口,有僕人傳話說,外面一位張三郎來訪。
等到王祿到了會客的書房,卻見張辰恭恭敬敬地站在屋裡面等他,在他的肩膀上還掛著一口鼓鼓囊囊的舊褡褳。
王祿納悶之下,正要開口問張辰有什麼事,但是他一看張辰正低著頭,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畢竟最近和張辰一同合作破案,相處得算是熟悉,看到他這個樣子,王祿的心裡就是一動,於是他命令屋子裡伺候的下人們都回避了出去。
眼看著書房裡面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只見張辰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將那個沉重褡褳解下,從裡面拿出了精心包好的兩個包裹。
一個包的是七八斤重的鐵錢,只“哐當”一聲落在桌案上,大抵不過一貫錢倒是算不得什麼,而當張辰開啟另一個包裹時,王祿一看見裡面的東西,頓時就驚訝得目瞪口呆!竟然是大小均勻的三十個金餅子!
“這……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王祿幾乎被面前金燦燦的成色晃花了眼,他心驚膽戰地向著張辰問道。
“老爺容稟,前面的是阿樹的父親老鍾返鄉臨行前,託小人務必送來給老爺的,他說老爺是一位能為民做主的好官,錢雖少不值一提,卻代表著小民拳拳之心。”
只見張辰笑了笑又說道:“至於這些金餅子,是小人和馬都頭查抄林節級家裡所得,此人真是肥得流油,於是在這些贓物登記造冊的時候,我等特意留下了這些給縣丞老爺……”
“你好膽!”王祿拼命地壓低了聲音,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張辰說道:“你怎麼敢……”
“縣丞老爺容稟!”只見張辰雖然被王祿訓斥,但是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心虛的神色,只見他平靜地說道:
“案子完結後,小人這幾日弄了一出評書,召集了幾個街頭巷尾的藝人,天天在各處講述老爺破案的故事。在民間,老爺的聲望如今已是名聲鵲起。”
“小人知道老爺胸中有鴻鵠之志,想要位居朝堂之上,做下一番大事業。”
只見張辰說到這裡,他面色沉重地說道:“可老爺想要報國安民,施展心中的抱負,光憑能力就能平步青雲嗎?”
“如今我大宋的官場,可謂汙濁如泥,光是有能力有志向,能行嗎?”
“啊?”張辰的這幾句話,句句點中了王祿的心頭所想。他一聽之下,頓時就驚呆住了。
“此前送往州里的案卷中,舅舅著重寫明瞭老爺的智謀與功勞,加上小人在民間的佈局,老爺可謂風頭正盛,高升指日可待。”
只見張辰若有所思地說道:“只是這緊要關頭,老爺要是不肯舍下面子去打點的話。這一步能不能升得上去,卻還未可知,東京城裡頭的那幫官人可是不好打發。”
“唉!”王祿聽了這幾句話之後,他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片茫然之色,身子頹然在椅子上坐倒了下去。
“小人知道老爺素有青雲之志,若是為官一任,定可造福一方。”
只見張辰接著說道:“可要是真的清廉如水,如同當年的包龍圖那樣,在如今大宋的官場裡面可是寸步難行啊!
否則老爺先前也不會想著藉此案重新搭上陳太常,可且不說陳太常畢竟不是宰執,就說他年歲已高,又能照拂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