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錫義山寨(1 / 1)
錫義山,位於京西路均州西垂。
《水經·沔水注》曾記載,錫縣“有錫義山,方圓百里,形如城,四面有門,上有石壇,長十餘丈,世傳列仙所居。今有道士,披髮餌術,恆數十人。山高谷深,多生薇蘅草,其草有風不偃,無風獨搖”。
《新唐書·地理志》也曾提及,均州“有錫義山,一名天心山。”
雖然幾百年來滄海桑田幾度變遷,但錫義山依然是均州境內最為險峻的一座名山,縱跨均州和金州,方圓百餘里,地勢險峻,高山林密,溝壑縱橫,儼然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天然要地。
自唐末軍閥混戰起,錫義山便一直是盜匪的樂園,在五代十國時期更是陸續衍生出十幾支亂匪,靠搶掠過路客商為生,自從單安聚眾上山後,他用不到一年時間佔據了山中各處,而後又接納了從商州殺官而反的王衝一部,遂成今日之勢。
今年新帝繼位,又逢西北戰事吃緊,導致大宋府庫極為緊張,朝廷與地方官府對平民百姓的剝削更加嚴苛沉重,無數農民佃戶難以自持,許多人無奈拖家帶口成為流民。
其中便有不少流民,經過京西路時逃進錫義山落草為寇,使得錫義山聲勢大漲,到了如今已擁有兩千兵馬,控制人口兩萬餘,至於官府掌握的錫義山匪不足千人的情報,早就已經滯後了。
下午,數十名嘍囉抬著受傷的範褒回了錫義山寨,正在後院飲酒的單安得到訊息大驚,急發鴿信前往各處,召集各頭領及部將議事。
山寨大堂,卻見失了右耳的範褒又被戰馬摔得七葷八素,四周眾將默然,這是錫義山寨最恥辱的一次戰鬥,堂堂頭領竟被一少年單槍匹馬傷得墜地失耳,之後更是突圍揚長而去。
二頭領王衝面色陰沉,只道要立刻率軍下山攻打鄖西尋那少年報仇,單安大驚失色,死死拉住他不放。
“攻打城池豈能意氣用事?王頭領冷靜啊!此事需從長計議!”
豈料王衝回頭對單安大吼:“傷的辱的又不是你兄弟,你當然不在意!日日夜夜躲在這鳥山裡頭,究竟要躲到何時?”
單安猛地一吸氣,顯然臉色也不好看,這時四頭領劉豐連忙上前向王衝勸道:“王頭領莫要激動,範頭領的仇我們是一定要報的,但要查清仇人是誰,否則就算攻下了鄖西縣城又有何用?連仇都報錯了,豈不讓官軍笑話咱們!”
王衝似乎也意識到剛才自己過於激動,他長嘆一聲,轉身向內堂憤懣而去。
劉豐對單安說道:“剛才王頭領定是一時氣話,還望大哥不要放在心上!”
單安苦笑一聲說:“我又何嘗不知?到底範褒是一路跟著他的,此事需查清再做決斷。”
“其實要查清這件事不難......”
劉豐欲言又止,朝單安低聲道:“大哥,我們去內堂說,不可冷落了王頭領。”
內堂上,王衝悶悶不樂地喝著酒,單安和劉豐喚來了張謝留,張謝留跪在堂上道:“......範頭領知道王頭領想要一匹好馬,便吩咐我們留意,昨日那個少年騎著一匹白馬出現,本是天成之事,可惜此人很是機警,識破了我們的計策,還險些殺了我。
我回去便向範頭領彙報了此事,範頭領認為此人一定會北上,便率二三十個兄弟在路上埋伏,果然截住了這廝,不料這廝奸滑,突發兩箭,反而把範頭領傷了,我們攔不住他,還折了幾個兄弟。”
“範頭領說,那少年自稱姓種?可有此事?”
“正是!他口口聲聲稱本衙內,還說什麼若不是他的父親在隨州休養,便要親自率西軍殺上咱們錫義山來!”
“聽他口音是哪裡人?”
“倒是聽不太出來,總之絕非是均州口音,但又有點像官話,腔調也很是少見。”
單安和劉豐對望一眼,心中同時生出一個念頭:“莫非真是種家的子侄?’
“那少年看上去年齡幾何?”單安追問道。
“大約十七八模樣,只是生得實在高大,怕是比王頭領還高了半頭!”
這時,有一小校快步走進來稟報,將兩支箭呈給單安:“大頭領,這便是那人用的,還請幾位頭領過目。”
單安接過箭細看,只見這兩支箭打造得極為精緻,一看便不是普通官軍的制物,而且毛羽勃漲箭頭鋥亮,顯然不是俗物。
單安暗暗吃了一驚:“莫非那少年真是種鍔種太尉的子侄?”
“大頭領說甚?”王衝連忙湊身上前。
“種鍔種太尉,西北名將種世衡的兒子,聽聞種家世出名將,其兄弟子侄個個武藝高強。那少年若真如範頭領所言,下手狠絕臨危不懼,那還真有可能是種家人。說不定便是種鍔的兒子!種家久在邊境與西賊抗衡,怕是小小年紀便喝過血了!”
“那少年不是說他的父親在隨州休養麼?”
單安搖頭嘆道:“那就對上了!此事我倒有耳聞,聽說年初西賊來襲,種鍔大破敵軍萬人佔了綏州,本是立下了大功,卻被東京城裡的那些相公們彈劾無詔興兵,竟然還要抓他治罪!最後種鍔有功反倒被貶官四等,如今安置在隨州。”
劉豐點頭冷笑道:“呵!那些個狗官旁的本事不會,專門欺壓百姓誣陷忠良!”
單安向王衝看去,見其沉默不語,又繼續問劉豐道:“那四弟你怎麼看?”
劉豐緩緩道:“我總覺得這裡面有點蹊蹺。”
“有什麼蹊蹺之處?”
“倘若那少年真是種鍔的兒子,怎麼可能單槍匹馬,隨從護衛到哪裡去了?種鍔如今又被安置在隨州,他兒子又北上做甚?”
不等劉豐說完,王衝終是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什麼種鍔不種鍔,你們在這說道這些狗屁有何用?恕我直言,不管那人是誰的兒子,既然傷了我的兄弟,便要付出代價!
如今我兄弟丟了一隻右耳又墜馬受傷,某便剮了他再要他兩隻耳!如果你們懼怕那什麼種鍔,在此故作拖延,大可不必如此,直說就是了!”
單安的臉色變得很尷尬,旁邊劉豐連忙解圍道:“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說最好能調查清楚,然後從長計議。”
王衝冷笑一聲:“恐怕從長計議了,到最後便不了了之。所以剛才我就說了,傷的不是你大頭領的兄弟,你們當然無所謂!”
說完王衝站起身便快步走了,單安臉色一變,半天一句話說不出來,他當然知道王衝心中的念頭。
如今的錫義山上有兩大派系,均州派和商州派,這是根據兩個頭領單安和王衝的籍貫而分,單安是均州人,他的一批手下便被稱均州派,王衝是商州豐陽人,他的一批手下就被稱為商州派。
其實一開始王衝的實力要遠遠超過單安的勢力,就憑他帶來的人馬便是單安的兩倍有餘,但王衝畢竟是農戶出身,知道自己目光狹隘,見識淺薄,許多見識遠遠不如單安,故而在商州遭官軍圍剿後,事敗率眾南下入山,主動和單安合併,並甘願坐第二把交椅。
但隨著時間推移,兩個稱兄道弟的頭領,理念上漸漸有了分歧,他們最大的分歧就是在對待朝廷的態度上,王衝落草的目的十分簡單粗暴,聚起一幫受盡壓迫的窮人,將他們視為自己的親兄弟,就跟官府死對著幹,殺官劫富,這也是他威望極高的原因。
但單安卻很不贊同這種毫無退路的做法,根本原因在於他的落草為寇完全只是權宜之計,做過驛丞、自忖瞭解大宋官場的他認為“盜亦有道”,官府終究是官府,朝廷終究是朝廷,一座小小的錫義山根本無力與整個大宋對抗,於是他一邊佔據山頭為匪,一邊遣人籠絡官府商賈以求後路。
傳聞這幾個月來單安甚至都派人滲透到東京城裡去了,似乎還聯絡上了幾位頗有背景的朝臣及勳貴,在此按下不表。
總而言之,雖然理念不同,但目前的錫義山仍在發展當中,合則兩利。
所以王衝只能繼續支援單安,單安也儘量用心機和手腕來籠絡王衝一派。錫義山表面還算比較和睦,但僅僅是表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