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權謀之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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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均州錫義山的賊匪掀起禍亂,杜忠成所負責的押糧西北任務宣告失敗。

天子震怒,一紙旨意將他痛斥,責令他在河南府暫行待命,嚴禁私自回京。待匪患平定之後,再對他的過失進行清算。

杜忠成如同被驚雷擊中,心中充滿了惶恐與驚慌。他對那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賊匪深惡痛絕,同時又對錫義山所在的鄖西縣一眾官吏的治理不力憤恨不已。前番也怪自己豬油蒙了心,竟然收受了鄖西知縣方以進的賄賂,想想實在是晦氣。

兩年前,他費盡心機終於熬走了宮中的李總管,憑藉著過人的才智和機敏,贏得了太后的賞識和器重,一路攀升至大內副總管的高位,甚至代為掌管皇宮大內,他的前途看似一片光明,然而這一切。卻被這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賊匪瞬間捅成了泡影。

此刻的杜忠成,如同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猛虎,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施展。他只能在河南府默默等待,每日裡鬱悶無比,心中的不甘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雖然天子明知他是太后的心腹,卻也不敢貿然對他動手,但這一次天子似乎找到一個很好的藉口,什麼“事後議罪”,這跟死緩有什麼區別?

不過杜忠成在內心深處卻一直不斷寬慰自己。

多年來,他對太后的忠誠與付出早已深入人心。此刻,新登基的天子正與太后暗中較勁,爭奪權力。在這用人之際,他堅信太后絕不會棄他於不顧。

果然很快東京城便有訊息送來,太后有意助自己參與剿匪事宜,以期戴罪立功,並且準備啟用韓琦作為大軍主帥,這才讓杜忠成稍稍心安了些。

杜忠成也很清楚太后為什麼藉此時機啟用韓琦,說到底是想在這位名滿大宋的三朝元老失意時及時拉攏,太后的意圖顯然是為了藉助他的威望,逐步在朝堂上擴大影響。

天子剛剛奪走韓琦手中的西北軍軍權,令其返歸鄉里,不正是因為天子對韓琦的忌憚和防範,不想讓他的勢力坐大麼?太后這一步謀劃未免太過想當然。

在靜謐的書房內,杜忠成獨坐於柔和的燈光下,沉浸在墨香與紙韻的世界。他的字跡,如同他的命運一般,從初出茅廬的小閹宦,到今日權傾大內的副總管,每一步都凝聚了他的心計。

除了一身伺候人的本領外,他的字也寫得不錯,一筆書法寫得相當漂亮堪比進士,這在文風鼎盛的大宋尤為吃香,要想討得太后歡心,沒有幾樣拿得出手的本事怎麼行?

這時,書房外傳來下人的聲音:“老爺,東京城有緊急訊息!”

“進來!”杜忠成放下筆,一名下人急忙進屋將信件雙手奉上。

杜忠成輕輕用小刀劃開封口的信封,從中抽出杜遊的書信。信的內容並不冗長,主要傳達了韓琦對他的建議與意見。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信末的那段話上時,心跳卻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杜遊在信中提及,種鍔已秘密抵達京城。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杜忠成心中炸響。

在他的認知裡,種鍔不是剛剛被天子連貶四等,發配到隨州軟禁了嗎?他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東京?

這樣的大事,自己為何一無所知?

他眯著眼睛越想越覺得不對,考慮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結合方才信件中韓琦所說的兩邊權衡、少插手剿匪事宜云雲的建議,立馬反應了過來。

朝中許多權重位高的大臣都心知肚明,為何韓琦會遭到天子的貶謫。那道聖旨上的罪名,如同明鏡高懸,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過失——文武失和,戰事不利,但韓琦當時卻並未多作辯解,只是默默承受。

隨後郭逵被任命為陝西安撫使,他的上任,竟是韓琦主動舉薦的結果。

但這背後卻隱藏著韓琦更深的用意。他深知天子的聖意難違,於是選擇了退讓,將這個位置讓給了武將的代表郭逵。

這一舉動在外人看來,無疑是韓琦寬容大度的表現,是他為了維護西北的文武平衡和安寧所做的努力,其實只不過是韓琦領略聖意後做出的退讓罷了,兩者之間的關係根本不可能緩和,這一點杜忠成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兩人之間的不和,遠非表面上的那麼簡單,在這背後必定隱藏著更深的權謀和算計。

自從韓琦坐鎮西北統領戰事,卻偏愛將朝堂的權謀之術運用於沙場之上。

作為士大夫之首,他深得大宋重文輕武之精髓,竟將朝廷內的爾虞我詐帶入了鐵血軍營,此舉自然激起了以郭逵為首的一眾武將的強烈不滿。因他的這些做法,對西夏的戰事連年失利。

故而大部分人都認為,西北的武將們都對韓琦有很大的意見,對於他的離去歡喜鼓舞,但杜忠成心知肚明,並不是所有將領都如此。

譬如種家這一代的主事人種鍔,其實已經被韓琦拉過去了。

在今年的西夏戰役爆發前夕,韓琦想扳倒郭逵,巧妙地將與郭逵素有嫌隙的種鍔推上了主將的位置。他默許種鍔奪取西夏戰役的赫赫戰功,原以為這只是一顆棋子,可以輕易掌控在手。

然而,種鍔的英勇遠超出了韓琦的預料。他一戰便攻破了固若金湯的綏州,斬殺了西夏賊軍萬餘人,差點收不住刀子,但就在種鍔即將功成名就之際,韓琦卻突然變卦矢口否認了之前的承諾。

於是,種鍔背上了“無令擅行”的罪名,成為了這場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只是種鍔也不敢與韓琦計較,畢竟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超出了韓琦的計劃,於是當下兩人紛紛賦閒在家,平日仍然保持著書信往來,關係依舊密切。

總而言之,種鍔此次進京,必定是收到天子旨意,否則他絕不敢私自離開隨州,這是重新啟用的徵兆,而在此時匆匆啟用種鍔又是何目的,不言而喻。

杜忠成堅信此事定也有韓琦暗中的設計,但韓琦雖然權勢威望熾盛,畢竟是一個下野的老人,光憑他一兩句話,如何能在數百里之外左右天子的令旨,他在朝堂上必須有人配合才行,這就是杜忠成疑慮的問題。

韓琦極可能是找了中書門下的某個宰執,如今能在天子面前說話有分量的,除了那個簡在帝心的翰林學士王安石,自然是首相曾公亮。

但王安石如今並沒有這麼大的權柄,難道曾公亮和韓琦已經暗中站到了一起麼?

而太后娘娘顯然也已經有意拉攏韓琦。

現在有了首相的站隊,那不就意味著,太后已經成功將手插進了朝堂當中了?!

杜忠成的心忍不住瘋狂跳動起來。

想到這裡,杜忠成趕忙又將杜遊的書信攤開,重新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隨後連連點頭,韓琦的建議越看越好,應該值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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