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門當戶對(1 / 1)
雖然錫義山匪軍中也會出現範褒、王乞驢那種縱兵掠民的殘暴將領,但總的來說,錫義山在單安的三令五申下,控制軍紀方面還算做得不錯。
尤其是鄖西縣,本就離錫義山最近,雖被匪軍佔領,但秩序十分井然,百姓生活平靜,基本上沒有受到騷擾,倒是官軍殺進城,嚇得家家戶戶關門閉戶,大街上看不見一個行人,只有在街頭站崗計程車兵。
這時,一名都頭帶著十幾名士紳快步走來,隨後一指前面張辰:“那就是我們張參軍!”
眾士紳連忙跑了上來,圍住張辰七嘴八舌告狀,無非是錫義山匪軍勒索了他們的錢財,要求官軍沒收後返還,張辰一陣頭大,他最怕這種事情,根本就無從查起,再說他繳獲的財物按照規定,一部分上交朝廷,剩下的一般都是賞賜給士兵,怎麼可能再返回給這些士紳?
但這種話不能說出口,只能好言安慰他們,保證平定亂匪後會如數返回他們被勒索的錢財,這時,張辰又問道:“知縣和縣丞可在?”
“亂匪殺來後,幾個縣官都逃掉了,匪兵主將許平兼任知縣,沒有其他官員了。”
張辰眉頭一皺,又問道:“城中可有退仕的官員?”
找不到官員時,一般都是請退仕的老官員來臨時充當縣官,主持大局。
一名士紳想了想道:“故鄧國公張相公之子,張友正就住在本縣。”
張友正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張辰沉思片刻,忽然想起鄧國公張相公不就是仁宗朝三度拜相的張士遜麼?似乎他便是均州人。
他頓時醒悟,莫非就是北宋著名書法家,神宗皇帝評為草書第一的張友正?
張辰和幾名士兵來到南城附近的一座大宅前,這裡就是原來張士遜入相前的舊府邸,張士遜在二十年前就病逝了,他的兒子雖然依舊健在,但估計也有六十多歲了。
士兵敲開大門,開門的小童見是軍隊上門,不由怯生生問道:“你們有什麼事?”
張辰笑道取出一張拜帖遞給小童:“不要害怕,我只是前來拜訪你家主人,這個麻煩小哥轉遞一下。”
“靈兒,是誰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現在門口,他打量一下張辰:“你們是......朝廷的官兵?”
“在下陝西安撫司主事參軍張辰,剛剛率軍收復鄖西縣。”
“原來收復鄖西縣的軍隊是西軍啊!”
老者笑著行一禮:“老夫張友正!”
“原來是張公,失禮!失禮!”
“張參軍請進!”
張友正請張辰進府宅說話,張辰吩咐幾名士兵在外等候,他便跟隨張友正來到客堂,他剛坐下,便聽見一陣腳步聲,只見從旁邊小門走進兩人:“岳丈,是誰來拜訪?”
張辰聞聲連忙站起身,進來的年輕一男一女是張友正的女兒和她丈夫陳為。
張氏和陳為也吃了一驚,兩人面面相覷,陳為半晌問道:“官軍怎麼來家中了?”
張辰苦笑一聲道:“在下一個時辰前率軍攻下了鄖西縣,聽聞義祖公也在城內,特意前來拜訪。”
陳為若有所思,尋即打量了一番張辰又道:“敢問官人可是房州人氏?聽口音倒有些類似。”
“不敢欺瞞,在下張辰,正是房州竹山縣人。”
“可是原竹山縣衙的張辰,張貼司?!”陳為驀然瞪大了雙眼。
張辰心中一怔,先前自己不過是區區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吏,張友正的女婿怎可能知曉。
“若是竹山縣衙沒有第二個張辰的話,那便是我了。”
“錯不了錯不了!聽聞張貼司由吏轉官去了西軍,不是你還是何人?!快快請坐!”
瞧著陳為激動的神色,張友正也不由得一陣狐疑,但還是請張辰坐下,又吩咐小童:“靈兒,再點三碗茶來!”
眾人坐下後,陳為這才雙眼放光解釋道:“方才是陳為失禮了!岳丈,這位張官人便是我陳家的恩人吶!先前我二叔回眉州省親,路過竹山縣時卻不幸遇害!幸虧老天有眼遇見了竹山縣一眾賢良官吏,其中便有張官人......”
絮絮叨叨了一陣,張辰終於恍然大悟,原來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是女媧廟命案被害者,陳恪之侄陳為,便也是陳太常陳希亮的孫兒,而陳為又娶了張友正的女兒,兩頭的家族都在官場根基頗深,這便是所謂門當戶對。
“......我和內人原本在武當縣拜訪大伯陳忱,他在均州當知州,結果錫義山匪軍作亂,內人憂心岳丈,我們便一路前來鄖西。不幸匪軍卻已打下了鄖西縣城,那單安知我身份,想請我出來做事,我不肯委身事匪,便和內人一直躲在岳丈府中。”
張氏也笑道:“我們剛剛也聽說朝廷官軍攻進了鄖西,正想出去看看,怎麼也想不到率軍入城的,竟然是陳家的恩人張官人。”
張氏今年二十多歲,正是豔麗之年,笑容中透著自信和明朗,倒是她丈夫陳為有些情緒低落,略顯得有點陰鬱,張辰看了他一眼:“陳兄似乎有心事?”
“他能有什麼心事,就擔心遺落在武當縣城大伯府中的那些字畫!”
張氏打趣丈夫笑道:“前些日子大伯母寫信來,說武當縣城雖遭賊匪圍攻,但官軍仍在堅守,他就不相信,總害怕被亂匪破城後抄拿了去!”
張辰聽張氏說得有趣,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時,張友正笑問道:“今日張參軍上門,一定有事情吧!”
張辰點點頭,進入正題道:“本地的方知縣跑了,鄖西縣無人主持政務,我想請張公出山,暫領知縣一職,不知張公是否願意主持大局?”
張友正淡淡道:“我已經年過花甲了,沒有精力再管政務,不過可以向張參軍推薦一人。”
說著,他看了一眼陳為,張辰笑了起來:“張公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他起身向陳為行一禮:“請陳兄務必出山相助!”
陳為有點猶豫,他乃太學出身,倒不排斥當官,可以答應張辰,但他又知道這只不過是權宜代掌,過後朝廷還會派新縣官前來,自己再努力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旁邊張氏卻勸丈夫道:“既然張參軍如此有誠意,郎君就答應罷!陳家受天子厚恩,你為朝廷出一份力也是應該的。”
既然妻子已經開口了,陳為便點點頭道:“好!既然張參軍有請,我自義不容辭,出來主持局面就是了。”
張辰起身告辭,陳為夫婦特意送他出府門,快走大門時,張氏給陳為使個眼色,陳為會意,便刻意放慢了腳步。
這時,張氏低聲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張官人還未娶妻罷!”
張辰心中一驚,隨即又釋然,自己對陳家有恩,眼前這對夫婦對自己定無惡意,他們關心自己的婚事也在情理之中。
張辰臉略略一紅:“在下確實還未娶妻,不過如今身在西軍一心報國,還未有成家之想,多謝大嫂關心!”
張氏豎起拇指讚道:“張參軍忠君報國,男兒本色令人讚歎!不過成家立業,二者可不衝突,回頭嫂嫂會多幫你物色物色!”
張辰一怔,拱手回道:“那便多謝大嫂了!”
這時,陳為走上前抱拳道:“賢弟,我先稍微收拾一下,下午就去縣衙,煩請你替我安排安排。”
“我會派一隊士兵協助陳兄,那我們午後見了。”
張辰行一禮便匆匆走了,陳為望著他高大的身影走遠,心中不由微微嘆一聲,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做到正八品了,真是前途無量!加上他與陳家的關係......
有了陳為的加入,鄖西縣衙重新開始運轉起來,張辰撥了一百名士兵協助他運轉縣衙,又從縣學裡調來幾個讀書人充當縣吏,鄖西縣很快便恢復了秩序。
店鋪紛紛開門營業,大街上的小攤小販也出現了,縣城漸漸又變得熱鬧起來。
短短五日內,張辰及七千商州兵便在鄖西站穩了腳跟,他隨即派人向種鍔送去軍報,請示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