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陝右大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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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正在喝茶的錢奉頓時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這位參軍,什麼七百支軍弩,到底是怎麼回事?”

章楶也愣住了,居然是從京兆府那邊流出來的,他立刻明白了張辰的用意,便沉吟不語。

張辰這才似乎看到了一旁的錢奉,裝作茫然道:“章將軍,這位是?”

“這位是京兆府倉曹的錢主事。”

章楶又給錢奉介紹張辰:“這位便是我西軍情報司的張參軍,想必錢主事也有耳聞。”

錢奉當然知道張辰,西賊那批金銀不就是他查抄出來的嗎?但此時,錢奉卻沒有心思寒暄,他又繼續問道:“請問張參軍,你說的七百支軍弩是怎麼回事?”

張辰向他抱拳行一禮,微笑道:“原來是夏判官麾下的倉曹主事,久仰了,那七百支軍弩其實是昨日才發生的一個案子。”

“什麼案子?張參軍能否詳細說說。”

“當然可以,今日一早我們聽說本地有兵器黑市交易,我便率兵前去掃蕩,待軍隊趕到時,黑市交易的人已經聞訊跑掉了,但在一處廢棄的民房內我們卻無意中發現了七百支嶄新的軍弩,還用油紙包裹好,裝在弩鞘裡。

根據軍弩上的編號,我午後又去倉庫詳查,卻發現這批軍弩應該是源自京兆府轉運,我覺得事關重大,所以來向郭太尉彙報,不料太尉已經去華州巡視去了。”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當然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情報司、安撫司......”

“不!不!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你們有沒有......把這件事上報朝廷?”

“當然沒有,還沒有向郭太尉彙報,怎麼能倉促彙報朝廷?不過按照常規,這件事一定要向東京的軍器監備案,我們在等太尉的訊息。”

錢奉是官場的老人了,他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去歲出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五百副鎧甲神秘失蹤,訊息被時任西軍主帥韓琦強行壓制住,最後雖不了了之,卻還是牽連了十餘名官員下獄受刑,這次怎地又出了軍弩的事情......

錢奉憑著直覺,七百支軍弩的事件很可能將成為西軍向京兆府發難的導火索,想到這裡他心急如焚,現在也顧不上催要銀兩,他要立刻趕回京兆府向上官夏安鐸稟報。

張辰把一張清單遞給他:“這是軍弩上的編號,希望能幫助京兆府查到緣由!“

“多謝!”

錢奉將清單揣進懷中,又對張辰和章楶道:“我朝與西賊的大戰不日即將到來,希望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軍心,大家要謹慎行事是最好。我回去後也會建議京兆府的幾位主官和郭太尉好好溝通一下,爭取早日查到事情的真相。”

他言外之意就是提醒張辰,這件事可不能擅自上報,張辰會心地點點頭笑道:“請錢主事放心,我相信郭太尉會很樂意與京兆府溝通此事。”

錢奉匆匆走了,章楶這才注視著張辰道:“這件事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應該是從京兆府軍用倉庫裡失竊,這件事如果說沒有內鬼,誰會相信?”

章楶意味深長笑道:“這件事來得很及時啊!這樣一來,京兆府恐怕就不好意思再提白銀之事了。”

“正是如此,相信太尉也會充分利用這件事堵住有心人的口。”

事情正如張辰和章楶的預料,錢奉回去後,京兆府便再也沒有派人來西軍討要銀子,更是絕口不再提有關軍資的話題。

十日後,京兆府兩名倉曹官員被斬首,十二名吏員從事被下獄革職,但在京兆府給朝廷的報告中始終不提軍械失蹤一案。

不久,京兆府也和郭逵達成了一致,西軍再押送三萬兩白銀給京兆府衙,另外,將京兆府內兩座各佔地百頃的莊園送給了京兆府留守文彥博,但果不其然,文彥博惶恐至極堅辭不受。

至此,一直困擾雙方多時的金銀分割終於落下了塵埃。

......

時間轉眼過了兩個月,熙寧二年二月,天子趙頊積蓄已久的宏圖壯志終於走出了第一步,親自下場召開十餘日的朝會抵擋住滿朝大臣的壓力,最終正式任命王安石任參知政事,又擢升支援變法的陳昇之知樞密院事,開始親自把控軍政大權。

同時,又令王安石與陳昇之檢索三司衙門的有關資料,並新增設一個機構作為指導變法的部門統籌財政,這便是著名的制置三司條例司,由此轟轟烈烈地拉開了歷史上著名的“熙寧變法”的序幕。

其以發展生產,富國強兵,挽救大宋政治危機為目的,以“理財”、“整軍”為中心,涉及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文化各個方面,是千年來繼王莽新政之後又一次規模巨大的政治變革運動。

王安石上任後,提出變法的關鍵在於改變風俗、確立法度,而以用人為當務之急,然後才能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於是第一個被提拔的同道之人便是王安石的好友呂惠卿,天子任命其為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隨後大名府推官蘇轍也被緊急調來京城,同樣任命為條例司檢詳文字。

其實早在去年時,三蘇中最小的蘇轍便已吸引了天子和王安石的目光,他曾上書朝廷,認為過分追求錢財並不能增加國家的財政收入,關鍵要廢除那些蠹耗錢財的現象而已,而耗費大量錢財者是冗兵、冗費、冗官。這便是著名的“開源節流”之爭。

掌權後,王安石又建議天子,大宋要興利除弊,必須集思廣益,因而天子下詔各地官員將財政的利弊上報朝廷,甚至鼓勵一些平民到條例司陳述理財之道,開前所未見之先河。

變法的諸多新潮很快便席捲全國,從朝堂到民間盡皆沸騰,積弊多年的大宋似乎被注入了一支強心針,卻不知將會煥發活力而開始新生,或只是迴光返照而最終崩壞......

大宋的西北境內畢竟距帝國的心臟數千裡之遙,雖然暫時還沒有受到的諸多影響,可也隨著熙寧二年的到來不再平靜,自從大宋於去歲開始在河湟拓邊後,西夏便一直蠢蠢欲動,整軍備戰。

西夏如今的國主名喚李秉常,今年八歲,由太后梁氏攝政,梁氏之弟梁乙埋擔任國相。新主年幼,秉性軟弱,自然便成為了梁氏姐弟操縱的傀儡。

向來視武則天為偶像的梁太后把朝政大權全部委之於梁乙埋,又讓梁乙埋安排了許多梁氏子弟和親信擔任朝中各個要職,如今的西夏政局,便是梁乙埋與其親信、掌握兵權的都羅馬尾,還有梁太后的男寵兼侍衛罔萌訛三人,組成梁氏三人集團,牢牢控制西夏的最高統治權。

眼見大宋全力拓邊備戰,狼子野心的西夏自然不會束手待斃,二月初,梁太后突然假借西夏小國主李秉常的名義,破天荒向大宋天子趙頊上了一道表,竟然請求恢復西夏的屬國蕃儀,希望得到大宋的允許。

西夏欲向大宋重新稱臣?!這個足夠驚掉人眼球的訊息顯然不可思議,虎視眈眈的賊子搶劫了你家幾十年,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要與你重歸於好,甚至還管你叫爹,你相信麼?

但縱然不相信,既有這等好事,大宋又焉能不受?於是自恃天朝大國的禮節,派出了官員前往興慶府冊封李秉常為“夏國王”,但天子趙頊還是留了個心眼子,令陝西路全境宋軍繼續整軍備戰,嚴防西夏突襲。

最終果不出趙頊所料,變故終究還是發生,當宋朝使者還未抵達西夏境內時,西夏突然來了一手暗度陳倉!

梁太后下旨令早已枕戈待旦的三十萬兵馬傾巢出動,帶著百日的乾糧,大舉攻襲宋朝的沿邊五路,先鋒騎兵連夜南下,竟然直接進抵宋朝的大順城。此處距慶州只有四十餘里,西賊的騎兵卻已到此耀武揚威,大宋一時“陝右大震”!

於是陝西路及河東路境內的二十五萬宋軍急忙從東西兩個方向,齊齊向宋夏邊境推進應對來犯之敵。

但對宋軍而言,最大的問題依舊是情報不足。雖然在西夏內地的一些大城中依舊有漢人開的店鋪,但自從西軍情報司的名聲傳出去後,西夏那頭也學聰明瞭,如今邊境一帶已經看不見漢人的身影,迫使宋軍只能靠經驗來判斷西夏軍的虛實。

宋軍進攻西夏的東線是由十萬河東軍負責,但並不止河東一線,還包括陝西路東部的綏德軍和延安府,戰線長達六百餘里,而郭逵統帥十五萬西軍負責陝西路西部以及包括夏安陵的秦鳳軍路和王韶的河湟一帶,戰線長八百餘里。

這天上午,郭逵開始在中軍大帳內舉行動員儀式,郭逵將象徵天子的尚方寶劍請到帥案上,對眾將緩緩道:“西賊是我們西軍多年的老對手,彼此知根知底,他們瞭解我們,我們也瞭解他們,彼此各有優勢。

我軍優勢在於裝備精良、後勤足備,而西賊的優勢在於族人驍勇善戰,盔甲齊備,弱點在於國力不濟,這就註定這場戰爭不會很快結束,將是一次長達數月甚至半年的拉鋸戰,大家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眾將肅然,張辰也坐在大帳內,雖然他的情報軍是人數最少的一支獨立軍隊,但也有資格位居中流。

宋軍雖然平時的官職是廂都指揮使、軍都指揮使、軍都虞候、指揮使等等,這是他們的朝廷官職,但到了戰時,又變成了另一套戰時編制,分為主帥、副將、偏將、部將、都頭、隊頭等等,像張辰這樣的小指揮使就屬於部將,不過沒人會把他當將領看待,大家依舊把他視為情報司主事參軍。

郭逵又道:“這次朝廷一共出兵二十五萬,但這只是二十萬禁軍和五萬番兵的數量,另外還有二十萬地方廂軍和鄉兵為後勤支援,還動員了十幾萬民夫和數萬輛大車!

朝廷呼叫的錢糧達數百萬計,兵器軍資更是不計其數,這是一場大規模的對西賊的戰爭,希望我們能一洗前番戰而不勝的屈辱!”

隨後郭逵振臂大吼:“宋軍必勝!”

眾將也一起大吼:“必勝!”

大帳內氣氛熱烈,張辰也被強烈的求戰氣氛感染,他心中熱血沸騰,也跟著振臂大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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