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巴東知縣（1 / 1）
熙寧三年的春天早已來臨，到處是一片生機盎然，空中不時飄過一堆堆山一樣的白雲，遮住了溫暖的太陽，兩岸的田野上到處可見農民在麥田裡忙碌地施肥除草，遠處是大片濃綠的樹林，一群群百靈鳥在樹林上方驚飛而過，向江邊飛掠而來。
這裡是歸州的長江，江面上緩慢地航行著兩艘千石大船，白色的船帆高高掛起，被東風吹鼓，張辰正負手站在船頭上，江風吹拂著他的衣袂，他欣賞著長江沿岸的秀美風光，遠處可見低緩的山巒籠罩在朦朧的煙雨之中，儼如水墨畫的渲染，江邊有牧童騎在牛背上橫吹笛子，就彷彿一卷極美的田園畫卷。
張辰是十二日前從京城出發，由於張仲方身體不適難以遠行，最後張辰決定將祖父和柳娘虎子都留在京城，並拜託周博夫婦照顧，而他和妻子曹嬛以及湯九娘三人則乘坐一艘大船，紀達、楊惟以及其他護衛隨從乘坐另一艘大船，他們從蔡河南下淮河，又經揚州進入長江，再逆江西進，整整走了十二日，終於進入了歸州巴東縣境內。
這時，張辰忽然感覺有人給自己披上一件外套，他一回頭，卻見是新婚妻子曹嬛站在自己身後，曹嬛已初為人婦，新婚魚水之歡的滋潤使她變得更加明媚豔麗。
張辰笑了笑，輕輕拍了一下曹嬛細嫩光滑的小手，曹嬛抿嘴一笑：“船頭風大，郎君還是進船艙裡去吧！”
“這裡的風景我真的喜歡，感覺比北方更有生機。”
“我也喜歡，尤其那邊的大山就像水墨畫一樣，雲霧繚繞，彷彿有神仙居住，有時間我真要好好畫一幅。”曹嬛指著遠方的山巒道。
“你應該有機會的，這裡已經是巴東縣。”
“啊！已經到了嗎？”
張辰指著前方笑道：“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巴東縣城了。”
“感覺人好像還不是很多，我們只看見了幾個村莊。”
“這裡地廣人稀，聽聞巴東縣比州治秭歸縣大，但人口卻只有秭歸的五成，而且交通也不方便，在這裡主要靠乘船。”
“郎君，好像鄂州就在附近。”
“鄂州我們昨晚已經過了，不過確實不遠，一天的航程都用不了，如果娘子想去瞧瞧的話。”張辰笑笑嘻嘻地望著妻子。
曹嬛挽住丈夫的胳膊，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彩：“聽聞鄂州夕照江水乃一絕，我一直就想去看看。”
“好的，等我安穩下來，我們一起去。”
這時，一陣江風吹來，曹嬛打了寒戰，張辰連忙道：“這裡風大，我們回艙。”
船艙很大，分上下兩層，上層是他們的寢艙，下層則是起居休息之處，船艙內，湯九娘正纏著曹嬛的侍女清兒指點她刺繡，住在柳樹村時，湯九娘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喜歡上了刺繡，她在練習弓箭之餘，也一門心思地學習刺繡。
湯九娘見張辰進來，便起身笑道：“兄長，要到了吧！”
張辰點點頭：“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可以收拾了！”
“嬛娘，我們上樓收拾一下隨身物品吧！”
眼見曹蘊帶著清兒上了樓，湯九娘急聲道：“你們等等我！”
她手忙腳亂地收起刺繡繃子，紅著臉跑了出去，這一路過來，張辰發現湯九娘變得沉默了，很少和自己說話，不知有了什麼心思，有機會他倒要問一問。
這時，船老大在門口道：“啟稟官人，還有十幾裡就到巴東縣了，官人準備一下吧！”
“多謝了！”
張辰走出船艙，他終於看見了遠處的縣城，就修建在江邊，張辰長長鬆了口氣，終於到了。
......
位於長江三峽地帶的巴東縣是一座中縣，從城池周長十餘里，全縣約四千戶人家，兩萬五千餘人，大多居住在縣城和周圍方圓二十里內，不過巴東縣流動人口卻很多，大多是從稍微偏遠的州縣過來謀生，這裡水運便利，商業比較發達，條件要比偏遠地方好不少。
前任知縣在一個月前調走，現在知縣空缺，由縣丞、縣尉和主簿分管縣城政務，而由於本地的主簿也一直沒有到任，所以巴東縣縣丞和主簿暫時是同一人。
侍御史張辰被貶黜出任巴東知縣的訊息早已傳到縣城，任命書先一步送來。
當張辰的坐船抵達江邊碼頭時，兩名縣官早已聞訊出城來迎接，同時前來歡迎新知縣的還有大群縣吏、公人以及十幾名鄉紳，當船隻靠岸，縣丞兼主簿李衡一聲令下，岸邊上頓時敲鑼打鼓，熱鬧異常，很多民眾也紛紛跑出城來看熱鬧。
船板搭上了岸，張辰快步走了下來，縣丞李衡連忙上前道：“下官巴東縣丞李衡參見縣尊！”
張辰仔細看了看他，這位縣丞不到三十歲，身材中等，皮膚略黑，看起來非常精明能幹，不過張辰總覺得自己見過他。
“李縣丞，我們好像見過？”
李衡笑了起來：“下官原來也是御史臺察院的從事，自然有幸見過張御史。”
張辰大喜：“原來你我還是昔日的同僚啊！真是巧了，不知李縣丞是哪裡人？”
“下官便是秭歸縣人，蒙聖恩垂憐，下官又能回家鄉任職。”
“原來是本鄉人，以後還請縣丞多多關照！”
“一定！一定！”
李縣丞又給張辰介紹縣尉，縣尉是由押司轉正而成，叫做馮道，年紀約五十餘歲，長了只大酒糟鼻，看起來比較平庸，唯唯諾諾。
“本縣沒有主簿，就是下官兼任。”李縣丞笑著給張辰解釋道。
張辰點了點頭，這時，十幾名鄉紳一擁而上，紛紛上前和張辰見禮。
張辰擺擺手對眾人笑道：“所謂在任一方，造福一地，我雖從京城過來，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巴東縣的父母官了，在這裡我先給大家做一個約法三章，不貪、不昏、不怠，希望我能給巴東縣帶來一個清明的風氣。”
眾人一起鼓掌，一名老鄉紳道：“今天我們在望江樓給縣尊老爺接風洗塵！”
“大家的心意我領了，我也一路疲憊，需要先安頓下來，接風之事以後再說吧！”
李衡也對眾人道：“既如此，便先讓縣尊休息吧！大家且回去，以後會有機會聚會的。”
眾人見張辰不肯赴宴，只得各自散去了，不過大家卻不失望，所有鄉紳都希望來一個清廉的知縣，這樣他們的日子也好過，若是來個貪官，他們首當其衝要被剝皮刮脂。
這時，曹嬛和湯九娘也從船上走下，後面跟著清兒等幾名丫鬟，她們二人都戴著帷帽，遮住了容顏，李衡連忙讓牛車過來，讓知縣家眷先上車。
張辰等到後面一船靠岸，讓紀達和楊惟也上了一輛牛車，他則翻身上馬，走在牛車前面向縣城而去。
雖然巴東縣遠遠不能和京城相比，但縣城內的熱鬧卻和昔日的竹山縣差不多，進城處各種小店鋪林立次比，建築風格也不同，不過竹山縣主要以平頂為主，而這裡的房屋卻是尖斜頂，鋪著密密的黑瓦，而且荊湖北路盛產石灰，所以家家戶戶都將外牆刷白，看起來白牆黑瓦，頗有南方的風格。
另外樹木也明顯比竹山縣多得多，縣城內隨處可以看見一片片小樹林，這也是雨水充足，氣候溫暖的具體體現。
巴東縣的中軸主幹道叫做平仲大道，這是為了紀念名相寇準寇平仲在此為官，主幹道頗為寬闊，可以並行五輛牛車，鋪著石板，顯得比較乾淨，兩邊還有大樹。
縣丞李衡也騎著一匹馬，一路給張辰介紹縣城情況：“這條南北主幹道除了北門附近有點商鋪外，其他地段都沒有商鋪，也不允許擺攤，兩邊基本上都是官宅和大戶人家，商業在東西幹道上，那邊才叫熱鬧。”
“那裡是......”張辰看見一處比較宏偉的建築，頗像一座寺院。
“那是文廟，同時也是縣學。”
張辰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事：“今年有發解試吧！”
李衡點點頭笑道：“六月縣考，考中者去州治秭歸縣參加發解試，具體發解試的日期還沒有定下來，大概在十月份，考過發解試，明年很多士子就要進京趕考了。”
“巴東縣水平如何？”
“還不錯，每屆都有三十幾人考過發解試，佔歸州的三成，聽說上一次歸州考中六名進士，巴東縣就有三人，這裡學風很盛，按照慣例，縣尊也要每月抽一天時間去縣學講課。”
“確實不錯！”
張辰見路上行人紛紛站邊向自己躬身行禮，他不由暗暗點頭，這是一座知禮的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