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離(1 / 1)
細雨綿綿,秋風至,酷暑消。
牛戰城外,一片林地內,有著一間嶄新的木屋。
不遠處,一位妙齡少女正踮著腳尖採摘著樹上的水果。不多時,便已收穫滿滿。
突然,木屋內傳來細微響聲,有所察覺的少女轉眼便已來至屋前,可在推門之際,少女抬起的手卻又緩緩放下,細細傾聽著屋內的聲音。直到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少女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用玄力將身上水珠烘乾後,十分輕柔地將屋門開啟。
可當少女走進屋內,原本放下的心卻再一次被提了上來。
“恩……公,您醒啦?”
然而坐在床上的魏鑫卻是一語未發,自顧自的檢查著手中的儲物戒,雖然在與華子惜戰鬥時引爆了一個,但重要的那幾個都還保留完好。
見魏鑫不回話,趙妙汐一時也不敢多言,安靜地站在原地,就好像做錯事的孩童一樣,等待著父母的訓斥。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終於,確認完戒內物品的魏鑫,從中取出一塊墨玉,低聲問道。
“是!因,咳,咳咳咳……”
見魏鑫終於肯理自己,趙妙汐竟一時激動被口水嗆了嗓子。如此窘態讓少女不由羞紅了臉,可當她看向魏鑫時,卻發現對方依舊自顧自地撫摸著那塊墨玉,從始至終都未曾看向過自己。
趙妙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調整過來,繼續說道。
“在恩公離開牛戰城後不久,我便跟了過來,雖然恩公您一路上吃了些許療傷的藥物,但畢竟受傷嚴重,沒多久便昏倒在這片林中。我深知有愧於您,不應再出現您的面前,但林中妖獸眾多,您又流了那麼多血,所以我就……”
趙妙汐抿著嘴不斷地瞥向魏鑫,見對方沒有半點回應的打算,終是忍不住撲通跪倒在地,一頭磕下,大聲喊道。
“恩公救我兄嫂,助我一家團圓,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但嫂子她,她護夫心切,一時神志不清,才……”
趙妙汐緊咬銀牙,雙目也緩緩閉合。
“兄長髮覺此事時已為時尚晚,在那天我入城主府尋他之時,他已投繯自盡了。嫂子她將真相告知於我後,也隨兄長……”
“所以你是來找我復仇的了?”
話說一半,魏鑫便突然打斷道,驚得趙妙汐猛然將頭抬起,正要辯解,卻發現魏鑫不知何時下了床,無聲無息地蹲在自己面前,冷冷的盯著自己。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報恩。”
晶瑩的淚珠如同斷了線似的從細膩的臉龐劃過,卻勾不起眼前這個男人半點憐憫。
“報恩?我救你兄長於水火,救你嫂子的性命,而你們口口聲聲的報恩,就是將我送去本應你們去的鬼門關?呵!”
魏鑫將頭緩緩貼至其耳邊,輕聲說道。
“放過我吧,好嗎?”
此刻的趙妙汐早已泣不成聲,她無法反駁什麼,也無法解釋什麼,失去家人的痛楚,讓她近乎崩潰,唯有報恩的這一絲執念支撐著她,可如今……
看著痛哭的趙妙汐,魏鑫一臉冷漠,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向門外走去。
“恩公!”
就在魏鑫即將離去之際,趙妙汐強忍著悲傷,哽咽道。
“趙妙汐願魂域種印,奉您為主,一世為奴,替兄贖罪,還您恩情!”
嘖!
一聲咂舌,驚得趙妙汐渾身一顫,只見魏鑫不斷的揉捏頭顱,眉頭緊皺地回過頭來。
“不需要!若你真的想報答我,就去給我殺了牛戰。”
魏鑫冰冷的話語讓趙妙汐如墜冰窟,儘管她已經做好一世為奴的準備,可若讓她對心上人動手……
趙妙汐無助地望著魏鑫,顫抖的雙手徹底失去了力量,疲軟地攤在身體兩側,她試圖張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符都說不出。
“哼,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撿拾我那該死的偽善!去找你的少主吧,永遠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們,從今往後,你們與我,恩怨兩清!”
說罷,魏鑫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趙妙汐,呆呆地望著遠方,許久,才如釋重負般的躺了下去。
森林深處。
月影匿步被頭痛強行打斷,魏鑫雙手抱頭,額頭上的青筋不斷地暴起,劇烈的疼痛使得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身軀也由於慣性向前翻滾數米遠才得以停下。
從察覺到趙妙汐在附近的那一刻起,魏鑫腦中的聲音就從未停歇,先前魏鑫還並不在意,但也順從聲音拿出墨玉試探。可就在自己內心出現一絲動搖的時候,那聲音就彷彿發了狂,大量的質疑聲,低語聲止不住的湧入腦海,腦中的混亂,也使得心中的恨意與殺意被無限放大,彷彿下一刻自己就會徹底失控一般。
“千殺的臭老頭,你一定要我和你一樣才滿意嗎!?”
這種疼痛折磨了魏鑫許久才逐漸平息,魏鑫滿臉疲憊的站起身來,撣去身上灰塵,緩步向林外走去。也不知是否拜著惱人的聲音所賜,魏鑫恢復平靜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彷彿自己即將成為沒有任何情感的傀儡一般。
可就在魏鑫如此思考之時,一個熟悉卻又不可能出現的聲音,讓他的表情再次豐富起來。
“鑫哥!!”
震驚,欣喜,不安,疑惑,各種不同的情緒在魏鑫臉上來回變換,但腦子還沒想明白,身體卻已先行一步。
“鑫哥!你擱哪呢?”
“別嚎了,我在這兒。”
依仗月影匿步的速度,魏鑫轉眼間便來到了一顆肉球面前。
“鑫哥!哎呀媽,可算追上你了,妙汐說你走了,這把俺給急的,差點就被你落下了,嘿嘿。”
見到魏鑫,福星寶極為興奮,快速迎了過來,可換來的,卻是對方的急速後退。
“鑫……哥?”
看著生龍活虎的福星寶,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份喜悅被快速覆蓋,隨之而來的是緊皺的眉頭。
“你是誰?”
“啥?”
魏鑫莫名其妙的問題直接給福星寶整蒙了,他看著與他不斷保持距離的魏鑫,內心一陣抽搐。
“鑫哥你這,是報復我之前問你來著嗎,你可真記仇,嘿嘿,是俺啊,福星寶,你不認得俺啦?”
“……”
“俺那天被斬了一劍後,就昏過去了,是牛,是牛家人他們見我還有一口氣,把我救活的,然後我就從他們嘴中聽說了妙汐和你的行蹤,這段時間俺一直都和妙汐在木屋,守,守著你……”
福星寶滿臉委屈的看著魏鑫,但魏鑫那依然冷漠的面容,讓他望而卻步。
“嘖!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你為何肚皮如此堅韌,連刀都無法傷你。先前你以二階修為硬抗照玄境七階土匪的攻擊,雖然你也受了傷,但試問這天底下又有幾個二階能接七階一擊不死的?而你卻不過幾天便完全恢復。還有這次!那華子惜可是貨真價實的褚丹境,就算我也差點被他斬殺,可你不僅沒死,還提早恢復生龍活虎的站在我面前。你,到底是誰?”
魏鑫的頭痛越演越烈,他死死的盯著福星寶,可心中卻是痛苦無比,他其實不想問的,可他也真的很想知道,同時也害怕知道。
“俺……”
“還有,我從未聽說過有誰在突破時會習得功法,除了,兇獸!”
“俺俺俺,俺不是兇獸!俺也不知道為啥,但俺真的是個正常的人類,唔,應該正常吧。俺每次受傷之後還會自己突破,現在也五階了……俺,俺真的也不知道為啥會這樣。”
福星寶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憐兮兮的模樣讓魏鑫心中難受萬分,與趙妙汐不同,福星寶在魏鑫的心中分量一直很重,他相信對方沒有撒謊,可腦內的聲音可不這麼認為,不斷的質疑聲已經讓魏鑫幾乎無法思考。
砰!
在福星寶震驚的目光中,魏鑫一拳砸向自己的頭顱,隨後強忍著頭痛轉過身去。
“鑫……”
“福星寶,我不知道你跟著我有什麼目的,又或者沒有,但這都無所謂了,你我二人今日起,先分開吧!”
魏鑫緊咬牙關,忍著劇烈的痛楚,儘可能的平靜說道。
“別,鑫哥~嗚啊,啊啊,鑫哥俺,嗚~啊別扔下俺啊!俺會乖乖聽話的!哼嗚嗚~”
背後突然傳來的哭聲,讓魏鑫渾身一顫,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到福星寶的那些日子,他是祖爺撿來的棄嬰,生來便孤單一人,沒有血緣關係的維持,周圍人對他的態度極為冷淡,我是他這麼多年第一個朋友,而如今我也要棄他而去了嗎?就算身世是迷,能力是迷,可他又怎會害我?我明明知道的,都知道的,可……
“我們太過弱小了,弱小到連思想都無法自己決定,唯有變強,才能相聚,才能決定我們的一切。”
說罷,魏鑫抿了抿嘴,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塊玉牌,扔向福星寶。
“你若實在不知去哪,就去玉河宗遺蹟吧,這令牌可隨時出入那遺蹟,你……多保重。”
話音剛落,魏鑫便逃似的離開了原地,這似曾相識的場面,但魏鑫的心態卻有著極大的不同。
而接過玉牌的福星寶,此刻也哭得更加大聲,他面朝魏鑫離去的方向大聲喊道。
“鑫哥!!俺一定,俺一定會變強的!!俺會乖乖地在遺蹟裡,等你,等你來接俺!嗚啊啊啊啊~”
微風吹過,臉頰傳來陣陣清涼,直到這時,魏鑫才想起擦去不知何時落下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