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求菩薩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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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宋微雨把行程安排得很充實。讓紅豆驚訝的是,他不但是計劃好了每一站的景點,每個景點規劃好了三四條的路線,而且他熟練得完全是一個當地的導遊。紅豆暗自慶幸自己還好聽了辛月的勸,沒有插手,沒有拿出自己做的那份幼稚的攻略。

不然,她一定不知道宋微雨做事如此周到體貼,一定以為凡事非得自己大包大攬才不會出錯。看看,就這樣相信人家一次的感覺不也很好嗎,宋微雨難道不是做得比自己還要好嗎?

若說前期的行程和路線安排,可能當中有一部分是蕭晗的功勞,可到了景點處,宋微雨那副和專業導遊比起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口才卻是旁人幫不了的。

尤其是他在大慈恩寺大雁塔的說到白居易“雁塔題名”那一段的時候,紅豆不得不承認,宋微雨身上散發著某種魅力,深深吸引著,折服著她。

“······當時白居易才二十七歲,年少有為,一舉中第,於是他意氣風發地就題下了‘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的詩句······”

宋微雨在說故事的時候狀態和平時說話的時候全然不同,平日裡有多內斂,沉默,此刻就有多慷慨激昂,喋喋不休。紅豆痴痴地看著他,靜靜地想,若是給他一方桌子,一塊驚堂木,再給他換一身長袍,他估計就能直接上崗說書了。

“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紅豆在心裡反覆吟誦著這句詩,白居易的鮮衣怒馬少年時的模樣透過這詩句展露了七八分,少年得意最是輕狂。

方才宋微雨唸到這句詩的時候,聲情並茂的,紅豆有一種錯覺,還以為白居易穿越了。宋微雨?紅豆靜靜地看著他,別人只當她聽得入迷了,可他卻在端詳宋微雨的模樣、姿態,嗯······他若是換上青衫黃帽,一定也是個儒雅的書院門生。

他合該來學中文的,從上次他背《紅樓夢》,紅豆就這樣認為,如今見他一副博古通今的姿態,更是篤定,他完全符合紅豆心裡對中文系男生的幻想。

他為什麼知道那麼多?為什麼自己什麼都不瞭解,不知道。他真的好厲害······這種標準的小迷妹崇拜在她心中一點點瀰漫開來。

且不說宋微雨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知識儲備,就算,他真的是事先搜過的,背下來,那也是花了時間和精力的。

雖說這種景點的介紹,網上一百度也是一大把,但總也是良莠不齊的,就算他口中說的,連帶標點符號都是去網上搜來的,但是他一篇篇看了,比較過了,整理過了,又背下來,連得那麼流利,又知道人家花了多少心思在裡頭。

總之,橫豎宋微雨在這點上是加分的。宋微雨真的很拿的準紅豆的喜好,他知道她看重西安,並不像辛月一般只是“自己的地方待膩了,換別人待膩了的地方待待”,她是真的對於歷史的古蹟有某種情結。他知道她喜歡傳統的東西,古香古色,連她這個人都帶著這些老物件的韻味。

從她這次旅行的裝扮就可以看出來了,帶了好幾條旗袍來。宋微雨記得第一次在酒店大堂見她穿著旗袍從樓梯上扶著扶手一步步緩緩下樓的時候,確實被驚豔了。更確切地說,他錯亂了,加上這個酒店的裝潢,他一下子還以為是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民國,紅豆是來參加舞會的名媛。

還好後面那一對歡喜冤家又打打鬧鬧地跟在紅豆後面從樓上下來,才讓宋微雨確信,他沒有穿越。他情不自禁地一直盯著紅豆看,看得紅豆都不好意思,捂臉低頭了,宋微雨卻感覺自己要融化在紅豆那一低頭的嬌羞中了。

宋微雨也覺得這件潔白的蕾絲邊旗袍襯得紅豆溫柔又嫵媚。他覺得紅豆改變了他對旗袍的看法,他從前總是覺得旗袍得上了年紀的婦女穿才穿的出韻味來,才鎮得住旗袍群上的花團錦簇,他甚至覺得年輕姑娘穿,倒不是不好,卻有些風塵味。

直到見到紅豆穿旗袍,他才知道自己從前那些想法是多麼蠢笨。哪裡還有比旗袍更能展現東方女子曼妙身姿、千嬌百媚又不失端方持重的呢?

大慈恩寺畢竟是得道高僧玄奘法師開壇講經的地方,又因為那寫滿了神怪的《西遊記》,給唐僧大大提高了知名度,所以這大慈恩寺看著不僅香火鼎盛還佛法高深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氛圍吧,就算是不信佛的人,到了裡頭,也會不自覺地點根香,磕個頭。

“你求菩薩什麼?”蕭晗不好好磕頭,偏著腦袋,看辛月倒是跪拜得很虔誠,也不知在求什麼。

辛月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我求菩薩保佑你期末別掛科!”她說的有些帶賭氣的意味,也不知幾分真假,拜了拜又站起身來。

蕭晗也忙不迭地跟著去,直追在後面問:“是嗎?真的嗎?你真的為我向菩薩許了這個願?”

宋微雨和紅豆拜了拜菩薩又點了一隻蠟燭,那裡原先已經點亮了一排的蠟燭了,紅的,黃的,看著熱鬧得像彩燈一樣。原來佛家之地也是會有熱鬧的,紅豆想這應該和景區自帶的熱鬧還是不同的,是煙火的熱鬧,她從前以為佛家青燈古佛,最是寂寞,今天來了,卻覺得好像不是。

“你剛才許了什麼願望?”宋微雨問她。

“沒許,就拜拜而已。”

“哦,”宋微雨有些失落,又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求姻緣呢!”

紅豆噗嗤一下笑了:“求姻緣得去月老廟,菩薩可不管姻緣!”

“誰知道呢?菩薩普渡眾生,什麼都管點嘛,何況心誠則靈。”

“那這麼說來,你求了姻緣咯?”

宋微雨不說話。

“哈!我說中了吧!”紅豆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訊息,把他上下打量,宋微雨像是臉上寫了那姑娘的名字不願人看見一樣,直轉著圈低著頭。

突然,宋微雨猛地抬起頭來,認真地問安紅豆:“那,你猜是誰?”

紅豆一愣,就在這佛門重地,她一顆凡心卻在不安分地躁動。

“男的女的?”宋微雨本來都準備好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可這紅豆這腦洞大開地問性別,著實驚到了他,這怎麼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哈?呵!呵!不是,是我哪裡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性取向了嗎?”

“哈哈哈哈哈~”看到宋微雨這吃驚的表情,紅豆已經笑得前仰後翻,直不起腰了,“不是,我就那麼一問,哈哈哈哈~”

“女的。”宋微雨認真地回她。

“我認識嗎?”

“認識。”你何止認識,你還很熟。

“我——”紅豆試探性地張嘴,宋微雨緊張地盯著她的唇一開一合,又期待又害怕。

突然,“紅豆!走了!”從後面傳來辛月的一聲叫喚,宋微雨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哦!來了!”紅豆轉頭,三步並兩步地走下階梯,對於紅豆來說,辛月亂入的搗亂,未必不是一場及時雨。她其實還不太能確定,自己會給出什麼答案。

她和他相處兩個多月,他就像水一樣自然地存在在她的生活裡,她對他,有感激,有崇拜,有欣賞,有投緣,她甚至不抗拒跟他的肢體接觸,他牽她的手的時候,她覺得就像認識了好久的老友一樣,好像都到這種地步了,應該可以和他來一場甜甜的戀愛了吧?

但她發現他太好,太完美了,怎麼會有這樣完美的人呢?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喜歡我呢?我其貌不揚,性格又孤僻,又不會說話,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呢?他會不會只是一時興起?

但同時,紅豆又不相信有人是完美無缺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缺點的,可她卻找不到宋微雨的缺點。她覺得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宋微雨刻意偽裝,那她如今所看到的一切,不過人設而已。二是,宋微雨並沒有刻意偽裝,但自己對他還不瞭解。

那如果在一起之後又發現他有很多毛病怎麼辦呢?就分手?不會太草率嗎?所以談戀愛實在是太麻煩了,還沒有談就要想那麼多,瞻前顧後,倒不如不談,就單身來的好。紅豆心裡想。

那這樣,似乎還是不談比較好。談戀愛是需要衝動的吧,那我好像還沒有這個衝動,所以,那應該還是時機不成熟。對!時機不成熟。紅豆在心裡默默點頭。

他們在大慈恩寺逛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該是吃飯的時候了。但或許,談戀愛的女生就是特別作吧,辛月就非要在飯點的時候再來一支冰淇淋,不管旁人怎麼勸,她都不聽。

“唉!自己找的女朋友,這麼作能怎麼辦呢?”蕭晗無奈地搖搖頭。

“你說怎麼辦啊?”

“寵著唄,怎麼辦?”蕭晗挽上辛月的胳膊,帶著她去買冰淇淋。

現在正是飯點的高峰期,為了節省時間,宋微雨和紅豆便先去飯店佔座。

“吃自助餐怎麼樣?”宋微雨在一家自助餐店門口停下來,問紅豆。

“我都可以啊!”

“那就它了,把定位發給他倆,我逛一上午了,腿都要斷了。”宋微雨說著整個身子都松泛下來。

“年輕人要多鍛鍊哦。”紅豆一邊調侃他,一邊為他拉開飯店門,又朝他做了個標準的迎賓禮。

“你在這兒坐著吧,我去拿吃的。”宋微雨找了個離空調最近的地方,把紅豆安置在那兒,臨走時卻又把空調的窗葉往上擺。

紅豆拉住他,她不太習慣一昧地被人照顧:“還是我去吧,你不是說你逛一上午,腿都要斷了嗎?”

“不,我去!”宋微雨態度很強硬,又強把紅豆按到座位上去,玩笑著說,“紳士是不會讓美麗的姑娘奔波的,這點紳士風度我還是有的,你就坐著等吃的就好。”

紅豆也笑了:“好吧!卻之不恭!”

“你有什麼不吃的嗎?”

“還好,我不挑食。”

於是宋微雨去了前面食臺,拿了盤子開始挑挑揀揀,每樣都裝上一點。紅豆就只是手撐著頭,遠遠地看著宋微雨。他倆偶爾對視一眼,又相視而笑。

“哎哎哎!對不起!對不起”突然一個路人路過紅豆身邊,不小心滑倒,情急之下扶住了紅豆的靠椅,才不至於摔跤,站穩之後,忙給座位上的主人道歉。

“沒事!”紅豆並沒放在心上,瞟了那人一眼,咦,等會兒,有點眼熟,再抬頭一看,“劉書農?”紅豆喊出來的時候,自己也是不自信的,誰能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他?還是說只是長得很像?

“安紅豆!”劉書農看是她也很吃驚,“你怎麼在這兒?”

是啊!我怎麼在這兒?要知道你在這兒,我不如不在這兒的好。紅豆心裡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這也太尷尬了吧,紅豆心裡閃過了年前給他告白的種種,那一條條撤回的訊息,跨年夜裡哭得跟狗一樣的自己,她真的是再也不想回憶了。可大腦總是自作聰明地倒帶。

“我我我,我和朋友來旅遊。”紅豆很想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淡定,可是她開口就結巴,甚至都不敢直視劉書農的眼睛,總是瞟一眼就又看地下。這也太慫了吧,紅豆,你能不能爭口氣?自信一點啊!她給自己打一萬遍的氣,到了他面前,還是一樣的慫。

“那麼巧,我也是!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劉書農笑了,又指著前頭一桌,紅豆順著他指的看過去,上面有男有女,不知道那其中會不會有他的女朋友,如果有,又是哪一個?

紅豆不經意間冷哼了一聲,倒不是因為那席間可能有劉書農的女朋友,而是因為,面對這突然的邂逅,她沒能像個沒事人一樣淡定處之,但劉書農卻自然得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他從來沒有聽過她的告白,不知道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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