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如死灰的人(1 / 1)
明明劉星晚的聲音偏嬌柔,並不是那種冷沉犀利的音色,可是她說這種話的時候,卻給人一種不可抗拒的感覺。
發財嬸說她沒關係,她可以懟回去,反正不會讓自己吃虧。
可如果發財嬸說她的家裡人,包括了她爺爺和三叔三嬸那種,她可做不到無動於衷。
重生一世,家裡人就是她的逆鱗,是她想要保護好,也是旁人不能碰的逆鱗,誰碰……誰死!
哪怕只是言語的冒犯,也不可以!
發財嬸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繃著,好像要被人撕裂開來似的,只得忙不迭的點頭:“是,是,是,你說得是。”
說著,她往劉四平的身後縮了縮,一副怕極了的模樣。
劉四平莫名其妙,不過卻跟著開口道:“娘,她說得對,以前我沒跟趙芳結婚的時候,家裡的這些活兒也有人幹,也幹得挺好的,既然趙芳還在昏迷幹不了活兒,您就自己幹了吧。”
發財嬸想跳起來打劉四平一腦袋瓜子,然後狠狠的罵他: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老孃有兒媳婦在身邊,為什麼要自己幹這些活兒?有這個時間,我多睡一會兒,多休息一會兒不好嗎?
可是有劉星晚在,她愣是沒敢說。
“她昏迷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我先幹了,可她的身子要是一直不好,難不成我一直都要自己幹不成?她懷個孕,就真金貴到什麼都不用幹了?”發財嬸還是很不甘心的開口。
自從趙芳嫁給劉四平之後,家裡的活兒她可是都交給了趙芳的,她都好幾年沒幹家務活兒了,這要是以後都她幹了,她肯定是不情願的。
劉四平下意識的看了劉星晚一眼。
他想問,趙芳醒了之後,身體要休養多久才能幹活兒。
可是看著劉星晚冷冷淡淡的神色,他又問不出口了。
便只能道:“娘,這話等趙芳醒了再說吧。”
“哼,劉四平,你要是敢以後都讓老孃伺候你們夫妻,老孃就敢不讓你進門你信不信!”發財嬸火來了,怒道。
“娘,您說什麼呢!”劉四平惱怒開口。
“哼,反正我話撂這兒了,你自己掂量吧。”
說著,發財嬸也不管還在昏迷的趙芳,轉身大步走了。
劉四平看著她的背影,頭疼得直皺眉。
但他沒說什麼,衝著劉星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問:“那個,趙芳她現在在昏迷,沒什麼別的事兒吧?”
“你覺得還能有什麼事兒?”劉星晚反問。
她看不上這個劉四平,雖然他們都姓劉,可她只覺得劉四平玷汙了劉這個姓氏。
瞧他那故作憨厚實則噁心猥瑣的模樣,簡直噁心死了。
“那沒什麼事兒我就先去上工了。為了過來看她,我連工都沒上呢。”劉四平說。
劉星晚冷眼看他,不發一語。
劉四平尷尬的笑了笑,最後道:“我等下工了再過來照看她。你那記分員的工作不是很閒嗎?你幫我照看一下她吧,謝謝,謝謝啊。”
劉四平說著,跑了。
劉星晚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噁心得要命。
這趙芳什麼眼神,怎麼就挑了這麼個人家嫁,簡直就是作得一手好死,一手把自己給推到了火坑裡去。
等確定劉四平跑遠了之後,劉星晚才看向趙芳:“好了,人走了,你可以不用裝了。”
趙芳睜開眼看向劉星晚:“你知道我在裝昏迷?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
她的聲音沙啞得很,聽著跟磨刀石磨刀似的,帶著撕拉的聲音。
劉星晚倒也沒嫌棄,只是淡淡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們?他們惹我不開心了,我幹嘛要讓他們痛快?”
“謝謝你。”趙芳輕聲說。
這幾年來,劉星晚是唯一一個幫她說話,並且沒有嫌棄她的人,而且劉星晚還救了她的命。
“不用謝,我也沒做什麼。”劉星晚擺手。
話到這裡,屋裡陷入了沉默之中。
劉星晚見她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便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趙芳看向劉星晚,目光有些呆滯。
劉星晚看她那樣,真的是被劉四平一家折磨得萬念俱灰了。
她本沒有做什麼知心姐姐的意思,可卻下意識的道:“你這樣下去,這日子還能過嗎?他們家那樣對你,你覺得你還能有未來嗎?”
“能不能過也就這樣了,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了。至於未來……”
趙芳說著,苦笑了一聲。
她本就形容枯槁,這一笑,就跟老樹樹皮皺在一起似的,一點都不好看。
“從我嫁到劉四平家之後,我就已經沒有未來了。”
她的面前,只有一條漆黑泥濘的道路,她壓根就沒有回頭路。
普通村裡的姑娘要是嫁得不好,在夫家被人給欺負了,還能有孃家的人出面撐腰,幫忙,可是她呢?她什麼都沒有!
她爸被打成了走資派,在比她更加艱苦的農村裡面幹活兒,自己都自身難保,自顧不暇了,更別說顧她了。
嫁人了卻沒有孃家人幫忙的,那就只能過一眼就能看到頭的苦日子,最後走向滅亡。
“可你肚子裡的孩子呢?你就不為它想一想嗎?”劉星晚又問。
趙芳聽到孩子二字,愣了愣。
她抬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裡現在還是平的,一點起伏都沒有。
趙芳看了一會兒,這才道:“是它命不好,跟了我這麼個媽,也就只能隨緣了。能活下來,就活,活不下來,就是它的命。”
劉星晚:“……”
這消極的模樣,讓她壓根不想聊。
可是想到那個孩子經歷了那樣痛苦的變故都沒掉下來,那頑強的生命力讓她驚歎。
忍不住勸了一句:“可是你不覺得,它很來之不易嗎?而且你看它那麼堅強,哪怕你的身體那麼糟糕,它剛剛都沒有小產掉,你這樣不在意它,對它來說並不公平。”
趙芳聽到公平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個笑話,不由得吃吃的笑了。
她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從眼角掉出來了,神色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