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根源（1 / 1）
一句夫妻間再平常不過的抱怨，卻如同驚雷一般，炸得李建同腦海中嗡嗡作響。
“秀敏，你……”
他失神的喃喃唸叨著，熱淚奪眶而出。
“你……建同，家裡怎麼來外人了？哎？你怎麼哭啦？”
龔秀敏見到丈夫哭得悽慘，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撐著身子爬起來。
“我又沒怨你，不對！建同，你怎麼老了這麼多啊？”
龔秀敏剛想抱住對方，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無比的熟悉，卻又充滿了說不出的陌生感。
“老婆！”
李建同一把抱住了她，瞬間嚎啕大哭起來。
“我以為你永遠也清醒不過來了。”
“十二年啦！”
“我每一天都在等著你好起來，我做夢都想讓你好起來啊！”
李建同歇斯底里的發洩著自己的情緒，拍著龔秀梅的後背，哭得泣不成聲。
“建同，到底怎麼了？你快跟我說啊，怎麼回事？”
龔秀敏的眼淚連珠般的掉落下來。
雖然到現在她都鬧不清楚狀況，然而丈夫滾燙的淚水潑水似的打在她的身上，就是叫人忍不住想哭。
“媽~”
一聲悽悽切切的叫喊。
木訥的眼鏡少年眼眶通紅，從陸小川身邊越過。
他不停抹著眼淚，可是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你是……李舒？”
身為孩子的親生母親，然而龔秀敏卻不敢確認，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孩子，快過來看看你媽。你媽的病好了。”
李建同哽咽著招呼自己的兒子。
“媽~”
李舒悲痛的呼喊一聲，衝過去和父母抱在一起。
父子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龔秀敏本來想問清緣由，可是受到他們倆的感染，也陪著他們哭得稀里嘩啦。
陸小川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退出了房間。
一家人整整十二年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遠隔天涯。
這種痛苦，平常人很難想象其中的滋味。
周儀芳靠在牆邊哭得抽抽搭搭，臉上的妝容被抹成了大花臉。
此刻她渾然忘記了自己是來打通門路的，抽泣個不停。
半響後。
陸小川從茶几上抽了一些抽紙遞過去，“擦擦眼淚吧。”
“謝謝。”
周儀芳哽咽著接了過來。
“小川，你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別誇我，年輕人不禁誇。”
陸小川笑呵呵地說道。
“你看你，就該誇！”
周儀芳白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崇敬。
不久。
臥室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什麼？我整整瘋了十二年？！”
“建同，你說的都是真的？”
龔秀敏驚訝的直吸涼氣，目光惶然。
好半天，她看著眼前已經蒼老許多的丈夫，和長成大小夥的兒子，總算接受了這個事實。
“鏡子呢？建同，給我找一面鏡子。”
龔秀敏迫切的想知道十二年後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我給你去拿。平時我怕你打碎了東西傷著自己，臥室裡一件玻璃製品都沒有。”
李建同慌慌張張出了臥室門，往盥洗室的方向跑去。
剛走出兩步，他突然回過神來。
陸小川和周儀芳坐在沙發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陸神醫，周總。我先給內人找面鏡子，等會兒再出來感謝你們。”
李建同尷尬地說。
“不妨事，你該忙忙你的。”
陸小川善解人意地說。
“誒，馬上，很快。”
李建同匆匆忙忙在盥洗室找了一面小鏡子，小跑著回了臥室。
龔秀敏正在不停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眼角的地方密佈著魚尾紋，而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嚇人，再不復年輕時的光滑水嫩。
“鏡子來了。”
李建同把鏡子往她身前一遞，突然想起來什麼，手往後縮了縮。
“老婆，我照顧了你十二年。以後的日子，我也會繼續照顧你。”
龔秀敏的臉上不禁染上一抹紅霞，“當著孩子的面，亂說什麼呢。”
她急切地把鏡子接到手中，當看到裡面蓬頭垢面，滄桑憔悴的面容時，臉上不由流露出失望之色。
“我都這麼老了啊。”
龔秀敏嘆息一聲。
“我也老了啊。”
李建同欣慰的笑著：“咱們的孩子長大了，我們當然老了啊。”
“你說的對。”
龔秀敏點點頭。
想起來，這十二年簡直猶如一場噩夢，而且她還差點醒不過來。
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她匆匆收拾一番，和父子倆一起走出門來。
“陸神醫。”
李建同聲音顫抖著，拉著自己的妻兒走到陸小川的面前。
“多謝您救了我們一家。”
說完，他們不約而同往地上跪去。
陸小川雖然早有準備，可他只有一雙手，怎麼來得及扶助三人。
“快別這樣，都什麼年代了，您快起來。”
“不，陸神醫你拯救了我們全家，就是給你做牛做馬我都甘心。”
李建同夫婦抬起頭來，目光中充滿了感激。
“老李，小川醫者仁心，活人無數。你快起來吧。”
周儀芳也上前幫忙勸說，總算把一家三口拉了起來。
李建同見陸小川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悄悄的把兒子打發回書房。
“我去給你們燒水泡茶。”
龔秀敏作為家裡的女主人，看到陸小川他們面前空空蕩蕩的，茶水果盤一概沒有，頓時不好意思地說道。
她走進廚房，發現眼前的一切似乎始終保持著當年的樣子，頓時悲從中來，強忍著沒哭出來。
“建同，茶葉在哪兒？”
龔秀敏在以往放茶葉的櫥櫃裡摸了摸，並沒有找到茶罐的所在。
“我給你找。”
兩口子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會兒，端著熱氣嫋嫋的茶盤重新回來。
“陸神醫，請喝茶。”
龔秀敏雙手捧著茶杯，恭敬地奉上。
“謝謝。”
“還有這位……”
龔秀敏目光疑惑地看向周儀芳，然後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丈夫。
家裡怎麼還有個女人？
眼瞅著她和陸小川也不是情侶啊！
更不像親戚什麼的。
“我是老李的朋友周儀芳。嗐，和你明說了吧，你們家老李現在當副局長了，我呢，是搞房地產的。這不是……”
周儀芳做了個彼此都懂的眼神。
“妹子，你就當我今天沒來。以後你們兩口子好好過日子就行。”
周儀芳把茶杯接了過去，大方爽朗的說道。
“周姐，陸神醫是你請來的吧？”
龔秀敏年輕的時候就是個精明人，馬上想明白了裡面的彎彎繞繞。
“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建同一輩子都不敢忘。”
四人在沙發上坐下，陸小川想了想，直接開口問道：“李大哥，我還是想知道，當年出事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把目光轉向了龔秀敏。
毫無疑問，她這個受害者才最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也……”
龔秀敏在眾人齊齊看來的目光，捂住了腦袋，“你們讓我先想想。”
陸小川又問：“李大哥，你之前說，你在鄉下當科長。請問是哪個鄉下？”
“田豐鄉啊。”
李建同微笑著說：“我當年一參加工作，就被派到田豐鄉資源局了。說實在的，那個年頭這可是個苦活。”
“田豐鄉……”
周儀芳面露愕然之色，馬上轉頭看向陸小川。
那不是陸小川的老家嘛！
可當著李建同的面，她又不敢說。
萬一真和陸小川有什麼關係可怎麼辦？
“果然……”
陸小川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