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爸爸我啊，也是第一次當爸爸（1 / 1）
“諸位親朋，諸位好友！現在我宣佈，甘巍老先生的悼念儀式正式開始。請諸位，默哀三分鐘。”
追悼廳，伴隨著司儀彭大法的開場白以及專門白事樂隊的伴奏，追悼會開始了。
在追悼廳正中間有一張放大了的黑白照片，甘巍就躺在追悼大廳中間的冰棺裡，四周擺滿了鮮花。
大廳裡面充滿了壓抑和哭聲，尤其是那些女孩子們，哭泣聲自始至終都沒有停過，連帶著賀老大等好多男同胞也都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睛，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甘哥，您走好……”
“老甘啊，我以前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還請您原諒，等我下去了，再給您賠不是！”
“甘叔，您在下面缺什麼了，您就託夢，我給您燒過去……”
“甘哥，我那裡還有一瓶好酒，一直捨不得喝，本來打算等過幾年我60歲生日的時候，我們兩人把那瓶酒給喝了的，但是酒還在，這人……”
“甘叔叔……”
“老甘，你先下去探探路，等哥幾個到點後，我們下去一起把歌廳給弄起來，到時候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追悼會現場一度有些混亂。
有人獻花，有人排隊鞠躬，還有人就這樣看著躺在冰棺裡的甘巍遺體，死活不走。
但是這些人說的再好聽，哭得再傷心又有什麼用呢？
人家在世的時候，一個個的怕這怕那，生怕捱了甘巍的邊，被上面的人記住。
這時候人死了。一個個的就知道後悔。
唐凱看著安詳躺在那裡的甘巍，心頭也是很自責的，如果那天他幫著甘叔一起加班於活，如果他不回家，可能在甘叔發病的時候自己就能幫他一把了，人或許還能救回來，但……
但是，這都是建立在如果二字上面，有些事，錯過了就錯過了，沒有重來的機會。
“家人們，現在追悼會已經開始，大家可以看到，現場的人是非常的傷心。”
“感謝榜一大哥的大火箭，哥們我是個講究人，待會我就將這錢買花獻給甘叔叔。”
“兄弟們不好意思啊，我重新開一下直播間，剛才管理已經發來了警告。至於為啥，大家懂的都懂！”
自媒體主播們開始賣力的宣傳起來。
其實不管他們的目的如何，至少有一點，在各大主流媒體保持沉默的時候，這群利益為先的自媒體人，是他們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將事件給傳播了出去。
這也是他們在追悼大廳裡群魔亂舞時，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所在。
自媒體其實也分很多種，在傳媒行業瘋狂內卷的時代。很多自媒體也開始走上了正規的道路，他們在網路上將自己打扮的更像主流媒體。
小破站直播間，觀察者頻道。
“觀眾朋友們，歡迎大家來到觀察者頻道，甘巍同志的追悼會已經開始了，我們看到，電視臺的領導、甘巍的同事們以及他生前的好友、還有一些社會上自發組織前來悼念甘巍的人悉數到場，從哭聲和現場的沉重氣氛裡，我們已經可以感覺到了，他生前是個多麼受人尊重和愛戴的人。”
背景是現場攝像，聲音是直播間的主持人。
接著，主播繼續道：“下面，我們把現場聲音也接過去。”
這邊。
黃副部長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這都是些自媒體的人在直播。”秘書去打聽了一下，雖然不是主流媒體的，但也都是都是傳媒行業的人，他回來道：“我已經和那些平臺的管理打過招呼了，只要有一點狀況，這些直播都會被封禁。領導您放心，這事我會親自盯著。”
不要以為你是搞自媒體的就管不到你，只要你還想在傳媒行業混，那輿情部就管的到。
你是大V又如何？
你是意見領袖又如何？
該弄你的時候，分分鐘弄死你！
各大平臺的管理是不敢輕易得罪一個省級主管部門的領導的。平時各大平臺的管理都是坐在電腦前，隨機看各種直播。但是今天，只要是直播這場追悼會的直播間，在觀看人數里都蹲著一個管理，就是待在這裡看，不走的那種。
這種情況也讓很多主播腦殼痛！
剛進來的唐凱也去了歐陽林小田他們那邊。
歐陽林陰沉著臉低聲道：“都注意點，這些人在直播，不要說話和議論了。”
賀老大恩了一嗓子,“看見了，我們心裡有數的，您放心。”
後面，一個一直都站在魏編輯遺體旁的大約二十出頭的男子走了出來，因為追悼廳比較大，以她被一個殯儀館工作人員遞過來了一個話筒，這就是甘巍的兒子——他叫甘長順。
甘長順拿著話筒站了出來,“謝謝大家，謝謝大家參加我爸爸的追悼原本，我們是不想辦這個追悼會的，因為我爸爸生前就不喜歡鋪張，但我還是謝謝大家能讓我爸爸體體面面地離開，有這麼多人為他送行。”說完，頓了頓，他道：“之前叔叔伯伯都問過我，我有這麼一個爸爸，我是不是覺得很自豪，很多人都覺得我會說是……”說到這裡，他輕笑道：“其實並不是。”
“呃。”
“這話怎麼……”
“他想說什麼？”
大家都不明所以，竊竊私語起來。
甘長順看看他們,“我一刻也不覺得自豪，從我懂事開始，我就很少見我爸爸一面。早上我上學的時候，他還沒有起來，我晚上上床睡覺了，他還沒有回家。
每當學校要開家長會的時候，別人要麼是爸爸去，要麼是媽媽去。而我，是保姆去。
後來我上初中了，他給我選的是寄宿學校。美名其曰是可以讓我提升學習效率，可以鍛鍊自己獨立生活能力。他說的我不否認，但其實我心裡明白，把我送到寄宿學校，他就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一直都是在工作，他喜歡工作。有時候我會懷疑，與工作相比，我是不是多餘的那一個？
前一陣子，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他的回答是，當一個優秀的內容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時候，那種感覺令他上癮。”
沒有人說話了。
甘長順顯得很平靜,“我為什麼要自豪？我拿什麼自豪？我知道我爸爸是個好人，我知道他在傳媒領域有很深的造詣，甚至他還被社會上評為星城四大才子之一，沒錯，他在工作中是一個巨匠，但我從不認為他是個好父親。”
那些曾今在星城深夜還在和甘叔討論明天節目的人，那些曾今瘋狂壓榨甘叔才華的老闆，那些為了請甘叔去他們那裡監製他們節目而堵住甘叔去路的老闆們都默默低下了頭，有人甚至不敢看甘長順的眼睛，他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一個老闆道：“對不起！”
“孩子，對不起”另一個老闆也跟著說了聲。
為了他們自己所謂的事業，甘叔卻冷落了自己的兒子，只要是還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無顏面對這個還很年輕，剛剛大學畢業才踏入社會的孩子。
甘長順道：“我話還沒說完，你們不用道歉，我也沒有責怪誰的意思。”說著，他在人群中找了找，目光落在了唐凱的臉上，對著他微微一點頭，然後道：“我爸爸生前最喜歡的是唐凱老師的作品，簡直愛到要死，幾乎每天都會看一遍唐凱老師的作品，我也看過，其中有一首詞對我觸動很大，這首詞，正是我一直以來都想對我爸爸說的話而今天，我必須要告訴他。”
說什麼？
難道還要繼續抱怨？
或者要質問？
大家都靜靜聽著。
回過身，甘長順看著他父親的遺體，輕輕看了很久很久，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掉落，開口唸道：“你呀什麼都不要擔心，我們一起唱歌吧，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給離去的人唱歌吧，你辛苦的事情太多了吧，你所有辛苦的事情，視作你的過錯全部吐露。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這樣的意思吧，我們一起唱歌吧，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甘長順伸手撫摸著父親冰冷冷的臉龐,“……呀什麼都不要擔心。”
現場的人，包括正在看直播的觀眾，這一刻，好多人都哭了。
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複雜的感情，大家或許無從瞭解，也無法感同身受，因為他們都沒有體會過，但他們都知道的有兩件事：甘叔叔是個好人，甘叔叔的兒子……從來也沒有恨過他。
唐凱也眼含霧氣，這一幅畫面，讓他想起了原來世界中《請回答1988》中的一幕，德善對著自己的父親抱怨，她的父親特意買了蛋糕和德善分享，最後說了聲“德善啊！爸爸我啊，也是第一次當爸爸。”
只不過那個是電視劇，是瞎編的，而這一幕卻是真實的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
一個一心為了工作的父親和一個……非常好的兒子。
因為孩子的降臨，爸爸從丈夫變成了爸爸，孩子與爸爸的相處中，對於爸爸們來說都是第一次。對於孩子的到來，爸爸們也手忙腳亂過，看著孩子從肉乎乎的一團，長大成人到離開他們。他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每天應對著我們帶來的難題。爸爸們每一副沉默平靜表情的背後可能是我們不知道的沉思苦惱和開懷大笑。爸爸是第一次當爸爸，孩子也是第一次當孩子，雙方在每天的生活中互相磨合著，如果兩者之間產生了矛盾，那就像《請回答1988》中的那般吧，在一個寂靜的夜晚，和爸爸來一次暢談，不要等到自己父親已經不在了而去傷感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