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和尚(1 / 1)
夕陽已是接近西下。
在拍攝基地東南角的一處花園中,各種拍攝裝置已經搭建完畢,群演們也在群頭的指揮下分散於各個角落開始像現實生活中的“普通人”那樣“生活。”
整個拍攝現場一時之間人聲鼎沸。
而在花園的北邊有一處還沒有完工的圍牆,圍牆的缺口處正好有一處小門,小門沒有牌匾。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座小門以及小門後面的建築群的用途。
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很小心翼翼。一是,大家都是經過了九年義務教育洗禮過的人,起碼的素質還是有的,怕驚擾到鄰居。二是,這座建築群裡面住的人可不簡單,大家不想起紛爭,到時候事情鬧大,劇組這小身板可抵不過那些人的勢力。
因為這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星城有兩座寺廟,除了開福寺那個5A級景區以外,還有這座位於城南的洪山寺。開福寺是尼姑庵,洪山寺是和尚廟,兩座寺廟一南一北,一男一女,遙相呼應。
主演沒來,今天沒有他們的戲,早都回去休息了,導演走在前面,和幾個重要配角說戲,副導演則在指揮道具搬運。劇務是一個劇組裡最忙的了,不但要忙前忙後的準備東西,接人,拿盒飯,當司機,像這種就在一個拍攝地的換場,他們還得搬東西,一堆堆裝置從東邊搬到西邊,裝置被幾個劇務和工作人員從上一個場景搬過來了,不說別的錄音裝置,就說那幾架攝像機也不輕省。
場地很大,其中還有臨時趕工栽種的樹木,有幾臺攝像機還要放到樹上去,地面上也要鋪設攝像機軌道。
“小唐,快,扶你哥哥我一把。”楊煜剛幫劇務將一臺攝像機在樹上固定好機位,就氣喘吁吁了,那呼吸聲就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很吃力。
唐凱扶住他,“你這體力不行啊。”
楊煜吹道:“好好說話,什麼叫不行?我是這幾天不舒服而已。想當年你老哥我跟學校那可是體育課代表,我今天是不在狀態,拍了一天戲了,不然就這點活,那不跟玩兒一樣。”喘了幾口,他道:“你還別說我,這攝像機架設好了,按照進度馬上就會開機,你表現好點,不然NG次數一多的話,群演倒是沒意見,畢竟他們是按天數拿錢,但是劇組裡的人就不同了。”
唐凱能說啥,只能笑而不語,也不解釋。
花園的一處空地,導演一揮手喊道:“各部門注意,抓緊點時間,隨時準備開拍。”
眾人都忙起來。
這處場景的戲份正好是唐凱扮演的那個“哭泣的男人”的。
副導演擔心地過來問了聲,“唐老師,你行不行?”
唐凱哪兒能說不行啊,堅定道:“我沒問題,隨時可以拍。”
表演指導也站在了他身旁,“你行什麼啊,就那一個表情你還沒弄明白呢,唉,趁著還沒開機,你再練練,一會兒開了機器,廢一個鏡頭就是一分錢呢,萬一導演不高興了,肯定得換人。”他是面冷心熱,嘴上雖然老說唐凱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但還是在不遺餘力地想幫他弄好。
唐凱開始練上了。
不,正確的說是開始哭上了。
“唐老師,加油。”
“對,多練練就好了,不是難事。”
有幾個認識唐凱的星城人再給他鼓氣。
在他們心中,唐凱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就他那片嘴皮子,那是殺遍星城無敵手的猛人啊,奈何虎落平陽,唐凱好像被電視臺給離職了,不得已只好來拍戲,一上來還是拍的哭戲,在他們看來,這顯然是唐凱的短板,看著唐凱那雖然漸漸有了成長卻也依舊不是很自然的表演,幾人都知道有些難為張老師了,人家一個搞靠嘴皮子吃飯的主持人,讓他表演哭戲,這確實有些難為人了。
但劇組裡也有看不上唐凱的。
“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個瓷器活。”
“一會兒肯定得浪費不少鏡頭,唉。”
“這不是耽誤事兒嗎?都等著停機下班呢,他這麼一耽誤,還不知道今天得拍到幾點去呢。”
“算了,少說兩句吧,都不容易。”
不多時,幾個機器除錯了一下,都好了。
導演往一號機位旁邊一坐,“好了,各部門注意,action。”
和唐凱搭戲的那個配角上來了,手上拿著一張紙,站在了定好的位置上。
唐凱做了個深呼吸,也走過去,站到表演指導告訴他的位置,一切就緒。
蔣導演一聲令下,開機。
“李先生?”配角目錄憐憫。
唐凱笑了笑,說臺詞道:“我姓李,醫生,是結果出來了嗎?我媳婦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兩人開始對臺詞了,唐凱的角色是一位父親、丈夫。他的媳婦在家中突然暈倒,被送進醫院搶救。經過醫生的努力,總算搶救過來了,但是壞訊息也是接踵而至,醫生說要做個檢查,才能確定病因。
這裡是直接錄的是直接交待結果,之前應該還有鋪墊鏡頭,不過看來是要以後再拍了,拍電影本來就很少按照劇情順序走的。
醫生告訴結果。
男人面對結果開始崩潰。
本來這個戲是唐凱拿到結果後就會癱坐在地上,然後就開始仰頭痛苦,以顯示一個男人面對妻子得了重病時的崩潰感。
然而唐凱按照既定動作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又按照表演指導的動作設計開始仰頭,但就在這個時候,唐凱卻沒有按照套路開始哭,而是又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揉搓著剛剛“醫生”給他的檢查單。頭埋在兩腿之間,肩膀開始不停的抖動。
“停。”導演氣道。
副導演也道:“你怎麼不按既定套路來啊?”
那配角咂嘴道:“唐老師,你這應該仰頭流淚,不然的話,後面的戲我沒法接啊!”
唐凱心說這不是哭不出來嘛,我一個單身狗,哪裡有過媳婦?
確實是唐凱動作沒做到位。
接著,又開機了。
一次.......
兩次……
三次……
唐凱這回按照既定套路來了,可他總覺得那些太假了,自己看著都不滿意,導演自然也不會用這種鏡頭。
“搞什麼啊!”導演脾氣不小,惱了,“你行不行打啊?這麼點戲都弄不好?這很難嗎?”
喲呵!
你跟我嚷嚷?
唐凱眼神看向他,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廝那臭脾氣可比導演要臭多了,他可誰也不服誰,換句話來說,唐凱這廝有一股瘋狗精神,逮誰咬誰。
副導演去打圓場,“唐老師是主持人出身,戲上肯定要差一些。”
導演想到這人是羅PD打過招呼的,也就嘆了口氣,“再試一次吧。”
不過很多劇組的人都有不少意見了,這個唐凱太廢了啊,後面還有幾個場景呢,這得拍到什麼時候啊?
就在這時候,突然,隔壁寺廟小門裡出來了四五個人,他們跨過還沒有完工的圍牆,進入到拍攝場地。
“你們是誰?”
“誰讓你們在這裡聚集的?”
“寺廟清淨之地請你們立刻離開。”
來的人是幾個沒有頭髮的和尚,穿著僧袍,手裡還拿著長棍,來者不善的模樣。
現場已經佈景了燈光,看的也很清楚,副導演一愣,“幾位小師傅,我們一個月前就跟你們的住持打過招呼了,這個月會來拍戲,而且這片地方是醫院的,我們的拍攝計劃是經過上級部門審批過了的,你問你們住持就知道。”
大家也顧不得鄙視唐凱的垃圾演技了,而是都看向幾個和尚。
一個小和尚面露冷色,緊緊握著長棍道:“半個月前,我們住持已經換了,這事我們不知道。現在是我們晚課時間,請你們離開。”
唐凱聽得無語。
主持換了?
現任不管前任的帳?
和尚廟啥時候也搞這種官場上的套路了啊?
副導演蹙眉道:“可我們已經定好了,這個戲份很重要,少不了這裡的場景,我們就拍一天,明天我們就會轉到室內進行拍攝。”
小和尚橫道:“還一天?一分鐘都不行,馬上給老子離開。”
後面幾個小和尚則走了一個包圍圈,把副導演圍住了。
楊煜道:“你們住持在哪裡?你叫他下來,我們跟他談。”
“住持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嗎?沒點規矩!”小和尚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表情也很囂張似的,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給你們十秒鐘馬上走。”
十秒鐘?
你這不是在找茬嗎?
導演也火了,“帶我見你們住持。”
小和尚盯著他道:“我說了你沒聽見啊?你們有預約嗎?住持想見就能見?現在還有六秒鐘你們不走?不走的話,我們幫你們走。”
和尚這麼橫?
這什麼和尚啊!
劇組的人都看得惱怒不已。
“哪兒那麼橫啊!我們還就不走了。”
“你們怎麼著?拿著棍子還要打人是吧?我告訴你們,你今天碰我一下試試,但凡你今天碰我一下,我明天就去四兒子店選車。”
“走過這麼多寺廟,我還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講道理的和尚,來啊!你打我一個試試我看你怎麼幫我們走。”
十秒鐘到了。
那小和尚竟然二話沒說,一棍子就下去了,咔嚓一聲,將那個架在樹上的燈光也打碎,燈光架子也應聲而倒,中途還差點捲到了沒招誰沒惹誰的唐凱,險些把他砸到。
唐凱面目一冷!
其他劇組的人也怒不可遏起來,“你們幹什麼!”
另一個年歲稍大一些的二十歲的小和尚也一掄棍子,要砸攝像機。
這一刻,表演指導站出來了,拿著道具裡的一把寶劍迎上,叮,和他棍子碰了一下,可剛等表演指導要出下一招,那青年和尚的棍子一彈,一下就撩到了表演指導的肚子上,把他打飛了出去。
“啊”表演指導一屁股往地下一坐。
一個演員和兩個劇務恰巧在旁邊,慌忙接住他,這才讓表演指導不至於尾脊骨落地,不然這要是坐實下去,絕對妥妥的進醫院。